门开了,管家哈维踩着轻巧如舞步般的步伐走进来,微微躬身:“总督阁下,那些熟番回来了,说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
普特曼斯放下咖啡杯:“让他们进来。”
几个熟番被带进办公室时,明显有些拘谨。他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为的那个年轻头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火绳枪。
普特曼斯示意他们坐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浑身僵硬。
“说吧!”普特曼斯用熟练的当地土语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头目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
他讲那两艘没有帆没有桨却跑得很快的铁船。讲那些铁船上又粗又长的管子。讲那座一夜之间就架起来的浮桥。讲那些源源不断过河的人——过一千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扛着一样的枪。
他讲那些马拉的车。有的车是四个轮子,上面装着大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的车是两个轮子,上面似乎也装着什么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
他讲那些人过河之后,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河东岸展开,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普特曼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头目讲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普特曼斯开口问道:“你们看见他们的大炮了吗?”
头目愣了一下:“大……炮?”
“就是那种——”普特曼斯比划了一下,“很粗的管子,装在轮子上的,能打出很远的炮弹。”
头目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那些两个轮子的车,上面盖着帆布,那帆布下面,好像就是那种……那种很粗的管子。”
普特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下去吧。哈维,带他们去领赏。”
哈维躬身应是,领着几个熟番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普特曼斯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
不久,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驻军指挥官范德尔上校推门而入。
“总督阁下,听说那些熟番回来了?”范德尔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到那张西式雕花楠木椅上,随手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普特曼斯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回来了。带来了不少消息。”
“哦?”范德尔吐出一口烟雾,“什么消息?”
普特曼斯把熟番的汇报简要复述了一遍。一开始,范德尔还一脸轻松,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吐个烟圈。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一千多人?”他放下雪茄,坐直了身子,“您是说,有一千多个明国士兵渡过了淡水河?”
“至少一千。”普特曼斯说,“而且都装备火枪。”
范德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总督阁下,一千个人不算什么。咱们热兰遮的驻军,加上水手,也能凑出七八百。真要打起来,凭借城堡的炮台,他们攻不进来的。”
普特曼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范德尔被他看得有些毛:“怎么了?”
“那个熟番头目说——”普特曼斯缓缓开口,“他们看见了一种装着两个轮子的炮车。”
范德尔愣了一下。
“还有——”普特曼斯继续说,“他们看见那两艘铁船上的管子——那些管子比咱们船上最大的炮还要粗。而且,那些船没有帆,却能在河上跑得很快。”
范德尔脸上的轻松表情彻底消失了。
普特曼斯看着他:“少校先生,你还记得维尔斯克少校他们吗?”
范德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普特曼斯站起身,走到窗前,“将近两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如果只是巡航,早该回来了。如果去了巴达维亚,也该有消息传回来。可是什么都没有。”
范德尔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总督阁下,您是说……”
“我不知道。”普特曼斯打断他,“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窗外,海面上有几艘商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船帆在风中鼓得满满的。更远处,一艘尼德兰战舰正在锚地巡逻,炮窗紧闭,桅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普特曼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转过身,看着范德尔:“上校先生,请你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要加强警戒。所有的水手都必须回到船上待命,随时准备启航迎击来犯的敌人。”
范德尔立正行礼:“如您所愿!”
他转身大步离去,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