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豹低声问:“哥,那是……”
边钊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麻。傍晚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
有些蒙古兵走过商队营地时,眼神鬼鬼祟祟,在马车和货物上多停留了几眼。边钊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不一样袍子的蒙古人,在远处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这边看。那不是林丹汗的亲信部队——衣甲不同,旗帜不同。
他叫来边虎:“去打听打听,那几顶帐篷是哪个万户的。”
边虎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太好:“哥,问出来了。那是个叫巴雅尔的万户,听说跟建奴那边有勾连。”
边钊眯起眼睛。
太阳落到山后,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边豹在营地边上打水。一个送水的蒙古仆从经过,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有人要杀你们。今夜。快走。”
边豹一愣,那人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他赶紧回去找边钊。
边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人什么样?”
边豹描述了一遍——瘦,黑,眼睛里有血丝,走路左脚有点跛。
边钊点点头:“是军情司的人。出前沈总管就叮嘱过,草原上有咱们的人。”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商队营地里,马车围成一圈,人在中间。
边钊把几个班排长叫到一起。油灯下,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有一个亲建奴的万户,叫巴雅尔。”他说,“今夜要动手。扮成马匪,抢东西,杀人,拿咱们的人头当投名状去投建奴。”
周掌柜脸色凝重:“现在走,来不及了。天黑了,出营就会被追上。”
边钊面露冷酷的笑意:“为何要走?我等正好杀鸡给猴看。”
他看了看四周的弟兄——一百多个近卫营和陆营的老兵,都是见过血的。
数十辆四轮马车围成的圆阵里,重机枪架在两辆马车之间的缝隙里,枪口朝外。近卫营的老兵们蹲在车厢之中,子弹已经上膛。边虎边豹各带一队,守在营地两侧。
所有人都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只有风声,草叶子哗啦啦响。
边钊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他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这是几千个马蹄才能出的响动,意味着冲过来的少说也有数百骑兵。
地面开始震动。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子时三刻。黑暗中突然爆出喊杀声,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冲过来,马蹄声如雷。
他们以为,黑暗中冲进营地,这些汉人商人就会吓得四散奔逃。
可是他们错了。
边钊等着,等着,等着黑影冲到五十步内——
“开火!”
先“声”的是机枪马车上的7。62毫米口径水冷重机枪——
“哒哒哒……”连续不断,曳光弹划破黑暗,一道道火线射向冲来的黑影。那些黑影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最前面的连人带马直接栽倒,后面的收不住,撞上去,也栽倒。
然后是冲锋枪、半自动步枪、手动步枪——密集的枪声响起,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密集十倍。
曳光弹在墨一般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流光溢彩。有的射向天空,有的穿透人体,有的打进马的身体。那些“马匪”的喊杀声,变成了惨叫声、马嘶声、哭喊声。
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已经死伤大半。
后面的勒马想跑,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
重机枪追着他们打,曳光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抽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那些“马匪”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消失在黑暗中。
边钊下令:“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