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图在旁边,脸也白了。他也送过。账本上肯定也有他的名字。
东林的人看见他们这副表情,更来劲了。
阉党的人彻底没话了。
施凤来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塌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张瑞图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他们,又看看东林的人,心想:东林这一局,赢得漂亮。
他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那么东林会不会比阉党更难对付?
日头高升,阳光直直地照进奉天殿。
殿内的争论,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双方都累了,嗓子哑了,词也穷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阉党的人低着头不说话,东林的人也渐渐收了声,只拿眼睛看着上头。
他们在看皇帝,等着皇帝表态。
朱由检开口了,“都说完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里,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底下没人敢接话。
施凤来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杨言直想说什么,也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才继续道:“今日正旦,朕本想与诸卿说几句吉利话,然后散朝,各自回家过年。没想到,闹成这样。”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但越是这样,底下的人心里越没底。
施凤来的头低得更低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罢官?削籍?还是下狱?
杨言直站在下面,心里也有点打鼓。他们东林今天这一出,确实有点急了。但机会难得,正旦大朝,百官齐聚,这时候难,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东林回来了。
可皇帝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他们太着急了?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在逼宫?
他偷偷往上瞥了一眼。年轻的皇帝端坐在御座上,脸在阳光里,看不太清表情。
朱由检继续道:“杨言直风闻奏事,其心可嘉。但所言是否属实,空口无凭。着都察院堪核,一一查实,据实奏报。”
杨言直愣了一下。
堪核?
他以为皇帝会当场表态,罢黜施凤来等人。可皇帝说“堪核”——这事还有变数。
他还没反应过来,朱由检又开口了:“施凤来等,既有人弹劾,自当避嫌。着暂停阁务,在家听参。待查明之后,再做定夺。”
施凤来的腿一软,差点跪不住。
暂停阁务——这不是罢官,但跟罢官也差不多了。在家听参——等着都察院查,查出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事。查出来,一个也跑不了。
张瑞图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李国??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
朱由检看着他们,又看看东林的人,最后说了一句:“今日正旦,本该君臣同乐。都退下吧。”
就这么散了?
杨言直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再奏几句,可皇帝已经起身了。
站在御座旁边的太监尖声唱道:“退朝——”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但这一回,那“万岁”的声音,听着有点虚。
百官鱼贯而出。阳光正盛,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白得晃眼。
施凤来走在最前头,脚步踉跄。他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人,是张瑞图。
两个人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