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潘浒会记很久。
先是茫然,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轻张开,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确认,最后所有情绪涌上来,在她眼睛里聚成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脚动了动,像是要冲过来,但成年人的理智像无形的绳索,把她固定在原地。她只是看着他,微微摇头,像是在说“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不是奔跑,而是小步快走,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羽绒服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围巾在颈后飘起一角。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出声音。
潘浒张开双臂,把她揽进怀里。
她起初有些僵硬,像是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但很快身体就软下来,脸埋在他肩头,手臂环住他的腰。羽绒服蓬松,抱起来有些隔阂,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冷不冷?”他在她耳边问。
李虹摇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稍微退开一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想给你惊喜。”潘浒笑着抹去她眼角一点湿意,“看来效果不错。”
李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力道很轻。“讨厌。朵朵要出来了,她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话音未落,幼儿园的大门开了。小朋友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来。朵朵在队伍中段,穿着粉色羽绒服,戴着小熊耳朵的帽子,背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书包。
她一眼就看到了潘浒。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她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先看了一眼妈妈,见妈妈笑着点头,才迈开小腿跑过来。跑到跟前时,她停下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潘叔叔!”
“朵朵!”潘浒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想叔叔没有?”
“想了!”朵朵用力点头,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妈妈也想。妈妈晚上看手机,等叔叔电话。”
李虹脸一红:“朵朵别瞎说。”
潘浒笑着亲了亲朵朵的脸颊,小姑娘咯咯笑起来。一家三口——虽然法律上不是,但此刻的氛围确是——走向马路对面的车。潘浒抱着朵朵,李虹跟在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黑色奥迪a8L驶离幼儿园。后方约五十米,一辆奔驰威霆保姆车不紧不慢地跟上。驾驶座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副驾驶是个留着短的干练女性。两人都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警觉。
这是刑天安保派给李虹母女的日常保护小组。潘浒没跟李虹细说,只说是朋友公司的安保服务,试用期免费。李虹起初觉得没必要,但经历过一次市里陌生男人尾随后,她接受了这个安排。
晚饭是在家吃的。李虹提前炖了排骨汤,又炒了几个小菜。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朵朵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看潘浒,好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潘浒给她夹了一块剔掉骨头的排骨,小姑娘甜甜地说“谢谢叔叔”。
“慢点吃。”李虹给潘浒盛了第二碗汤,“这次能待多久?”
“过完春节以后再说。”潘浒说,“有些事要处理。”
李虹点点头,没多问。她从来不过多打听潘浒的“生意”,只是替他把公司管理好。
吃完饭,朵朵缠着潘浒讲故事。三人坐在客厅地毯上,潘浒拿着绘本,讲了一个关于小熊冬眠的故事。朵朵靠在他怀里,听着听着就开始打哈欠。
“该睡觉了,朵朵。”李虹柔声说。
“我想叔叔陪我睡。”小姑娘揉着眼睛。
“叔叔今天累了,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朵朵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头。潘浒把她抱进儿童房,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小姑娘抓着他的手指:“叔叔明天还在吗?”
“在。叔叔这几天都在。”
“拉钩。”
“拉钩。”
小姑娘这才安心闭上眼睛。
潘浒坐在床边,等她呼吸均匀深沉了,才轻轻关上台灯,退出房间。
李虹在客厅收拾玩具,见他出来,轻声说:“她这几个月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叔叔工作忙,她就会说‘那等叔叔不忙了就会回来,对不对?’”
潘浒心里一软,从背后抱住她。“辛苦你了。”
李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洗澡。”
主卧的浴室里传来水声。潘浒靠在床头,用手机查看邮件。刑天来了一份简报,关于团队扩充和几个潜在客户的背景调查。瑞贝卡从东京来一条加密信息,确认章慕晴的安全状况一切正常,拍卖会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他回复了必要指示,然后放下手机。
水声停了。又过了约十分钟,浴室门打开。
李虹走出来时,潘浒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睡裙,很短,裙摆刚过大腿中部。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薄纱开衫,但没系扣子。最引人注目的是腿上的黑色长筒丝袜,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完全不是她平时的风格。李虹的睡衣通常是棉质的、保守的、注重舒适胜过款式的。她也不是没穿过性感内衣,但如此主动、如此大胆地展示,还是第一次。
她走到床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颊泛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里有羞怯,但更多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潘浒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床上。她顺势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低头吻他。
这个吻很急切,几乎有些笨拙。她似乎是要把分离几个月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传递出去。潘浒回应着她,手抚上她的后背,丝质睡裙滑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