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和零星的爆炸声在那霸港各处响起。萨摩藩在港区的守军不过百余人,分散在各处据点,很快被陆战队逐个清除。
“致远”舰缓缓靠近港口,在距码头约三百步处下锚。
潘浒站在司令塔外的飞桥上,手持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座琉球王城。看了半晌,他放下镜子,扭头看向身旁的刘雄和罗海龙。
“这特娘的,就是琉球国的都城?”
刘雄挠挠头:“老爷,看着……确实不大。”
罗海龙是福建人,见过不少海外番邦,也道:“下官早年随商船到过琉球,这里城本就如此。琉球国小民寡,这城池的规模,也就堪比大明一个中县。”
潘浒摇摇头。望远镜里,那城墙高不过两丈,周长不过三四里,灰瓦白墙,殿阁倒还精致,但整体看去,确实寒酸。城门上“里”两个汉字倒是写得端正,颜体,有几分筋骨。
码头上,陆战队已经完全控制局面。士兵们在各要点设下岗哨,那些被俘的萨摩足轻被捆成一串,蹲在码头角落。几具倭人尸体被抬到一旁,盖上草席。
街上开始有些胆大的琉球人探头探脑。他们穿着与闽人相似的服饰,男子多是交领短衣,女子则穿襦裙,式也与汉人无异。看到码头上那些装备精良的明军士兵,不少人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欣喜,有担忧,更多的是茫然。
几个西洋商人则大胆得多,聚在街口指指点点,不时用铅笔记着什么。潘浒看得分明,那些红毛夷的目光,大多盯在海上的铁甲舰上,眼中满是惊骇与贪婪。
“准备小艇。”潘浒道,“本老爷要登岸。”
“老爷,岸上尚未完全肃清……”刘雄劝道。
“无妨。”潘浒摆手,“陆战营既已控制码头,便无大碍。”
蒸汽小艇很快放下。潘浒只带了八名亲兵,乘艇向码头驶去。小艇冒着白汽,桨轮翻动水花,不过片刻便靠了岸。
当潘浒那双四十三码的军靴踏在琉球大岛的土地上时,他特意重重踩了踩。青石板铺就的码头坚实平整,靴底与石面碰撞,出清晰的响声。
亲兵早已从运输船上搬下一把太师椅,摆在码头一处稍高的石台上。潘浒坐下,一队近卫站在身后。
一队萨摩军冲出萨摩藩别馆,约莫百余人。为一人骑在马上,身穿黑漆胴丸具足,头戴锹形前立兜,正是岛津久信。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武士,皆着具足,腰佩太刀。再后是七八十名足轻,持长枪、持弓,队形略显凌乱。
岛津久信勒住马,看向码头。
当他看清海上那两艘铁灰色巨舰,远处还有数艘体态更大的巨舰(长运级),码头上那些装备奇特的明军士兵、看清被俘的足轻和尸体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萨摩军也看到了。武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足轻们则面露惊恐——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那些火铳太短太怪,那些士兵的甲胄太整齐划一,更重要的是,海上那两艘巨舰的炮口,此刻正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
与此同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名随从匆匆走来。那人穿着琉球官员的青色圆领袍,头戴乌纱,但式却是倭人的月代头,显得颇为怪异。他走到石台前约五步处停下,躬身作揖,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道:“琉球国大将军麾下奉行,山本佐夫,拜见天朝上官。”
他顿了顿,又问:“敢问上官尊号?”
潘浒稳坐太师椅,看着这个倭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战营的战士们已经端起步枪,枪口对准街口。赵大勇站在阵前,短铳在手,目光如鹰。两门迫击炮的炮手已经调整好射角,炮弹就摆在手边。
海面上,“致远”舰主炮塔缓缓转动,21o毫米炮管那幽深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还有海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
潘浒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码头:“大明钦差巡抚亚东海防、提督北洋水师,潘浒。”
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嘴角勾起一丝戏谑:“山本?你这个姓,应该不是琉球国人的姓氏。你是倭人?”
山本佐夫垂下头,不卑不亢道:“禀天朝大人,您说的确实如此。但在琉球国也有不少大和族人,鄙人正是琉球国土生土长的大和族人。”
他话锋一转,反问:“不知天朝大人大驾光临,我等诚惶诚恐。敢问天朝船队来我国所为何事?”
“本官乃大明海军总督,奉命巡查领海,巡视藩属,清剿海盗和倭寇。”潘浒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光却冷冷盯着山本。
就在这时,第二批登陆部队的划艇靠岸了。十多艘小艇载着陆战队又一个连的士兵登上码头,迅与先头部队会合,整队布防。士兵们将两门五年式6o毫米迫击炮和两门五年式84毫米无后坐力炮从船上卸下,在码头前沿展开阵地。
山本佐夫脸色微变:“天朝大人,贵军如此兴师动众的上岸,会惊扰我国国民,还望……”
“这是确保我军舰队安全的必要措施,不会惊扰琉球国民。”潘浒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怎么,山本奉行对此有异议?”
山本佐夫咽了口唾沫,他看出这位天朝上官不是易与之辈。港外那四艘巨舰的炮口,此刻正对着里城方向。
“不敢,不敢。”他连忙躬身,“下官这就去禀报我国国主。”
说罢,他仓皇转身,带着随从匆匆离去。不过他所去的方向,并非里王城,而是东侧的萨摩藩别馆。
潘浒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就在此时,萨摩藩别馆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人影丛丛。
正主来了!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岛津家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