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谷,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冯达低声问道。
谷大贵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土匪哨骑越来越多。刚才还只是三五个,现在起码有十几骑在远处游弋。”
“围点打援?”冯达吐出四个字。
“有可能。”谷大贵点头,“甲伍庄那边电台说土匪有四千人马,分出部分来打我们这支援军,合情合理。”
两人正说着,一队战士从前方疾步跑来。为的尖刀班长浑身硝烟,脸上还沾着黑灰。他跑到土坡下立正敬礼,喘着气道:“报告!前方现土匪大队!人数……人数起码两千以上!有马队有步队,正朝我方赶来!”
谷大贵和冯达同时色变。
“来得这么快?”冯达喃喃道。
谷大贵正要开口,那个尖刀班长突然脸色大变。他猛地屈身伏地,将耳朵紧贴地面。只听了片刻,便抬头厉声大喝:“骑兵!大股骑兵!距离不到三里!”
“列阵!御敌!”谷大贵和冯达几乎同时吼出命令。
军令如山。
原本行进的队伍骤然停下。各级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一排!向左转!”
“二排!成战斗队形!”
“护庄队!三列阵!快!”
训练有素的民兵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原本行军队列迅转变为战斗阵型。
中央,一百二十名步枪手列成一排。他们单膝跪地,将四年式步枪架在身前,枪口指向前方。这些步枪手大多是各庄民防连的骨干,训练时间最长,射击成绩最好。
两翼各有一个机枪班正在紧张架设阵地。四人合力将一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从轮式枪架上卸下,迅调整射角。手动多管机枪不比马克沁,但14。7毫米的大口径
这挺机枪有六根枪管,采用手摇射,口径达到惊人的14。7毫米,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和密集队形的大杀器。
步枪阵线侧后方,六名冲锋枪手半跪警戒。他们装备的是五年式冲锋枪,射快,近距离压制力强。
后方更远处,二十名手持五年式自动手枪(“二十响”)的战士组成预备队,旁边还有一具4o毫米榴弹射器。
护庄队的三十个十人小队则排成三列,分层交错。第一列是盾牌手和长矛手,第二列是猎枪手,第三列是刀盾手。这种阵型是专门为应对骑兵冲锋设计的,虽然简陋,但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实战演练,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整个阵型展开约五十丈宽,如同一道铁灰色的堤坝,横亘在官道旁的旷野上。
谷大贵站在阵线中央,举起望远镜。镜筒中,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先是数十骑,接着是上百、上千。马贼的怪叫声隐约传来,伴随着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
更后方,黑压压的步贼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帜,穿着杂乱不堪的衣甲,手中的兵器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粗略估算,马贼近千,步贼至少一千五百人。
两千五百对五百。
五倍兵力差距。
谷大贵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身后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汗味和火药味。
这些民兵绝大多数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训练时成绩不错,队列、射击、格斗都像模像样。可训练场和战场是两回事。当面对数倍于己、凶神恶煞的土匪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新兵崩溃。
“稳住!”谷大贵转身,朝阵线大吼,“记住训练时的要领!听我命令!没有命令,不得开枪!”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许多战士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冯达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老谷,这阵势……够呛啊!”
谷大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军。
令人意外的是,匪军在距离一里处突然停下了。马队勒住缰绳,步贼止住脚步,数千人静静立在旷野上,与民防军阵线遥相对峙。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风从旷野上刮过,卷起细小的沙尘。旗帜猎猎作响,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双方都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良久,匪军队列中有了动静。
数骑打马而出,为一人举着一面“张”字小旗。这几骑不疾不徐地朝民防军阵线走来,在距离约二十丈处勒马停下。
为的骑士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头戴方巾、身着青衫。他清了清嗓子,朝民防军阵线拱手,朗声道:“对面的官军兄弟们!我家大当家的有话要对你们说……”
“砰!”
枪声炸响。
中年人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绽开一朵血花。绸衫迅被染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缓缓从马背上滑落,“噗通”摔在地上。
他身旁的几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逃。
“砰砰砰——”
又是数声枪响。四年式步枪的弹丸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目标。两个随从应声落马,第三个侥幸逃出一段距离,也被子弹从背后贯穿,扑倒在地。
谷大贵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步枪。他扳动击锤至保险位置,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跃出,“叮当”落在地上。他从腰间弹袋中取出一新子弹,填入枪膛,再将击锤扳至待击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