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乐队奏响了《煌明进行曲》。
十二支高音唢呐仰天长啸,声裂云霄;六具十七簧改良笙音色饱满如云;最后两具铜制长筒号角出低沉呜咽,声传数里。
乐手们头戴青玄色烟墩帽,帽尖两根三尺雉鸡尾在晨风中轻摆,红缨如火。他们身穿右衽曳撒式新式军礼服,青玄底色上,袖口、襟缘绣着的红色云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黑色高筒皮靴齐齐踏地,节奏铿锵。
乐曲进入第二段,码头列队的五百水兵齐声高唱:
“玄黄分野处,火德耀东方——”
歌声雄壮,压过了浪涛声。岸上聚集的百姓不下万人,许多是从附近村镇赶来的,此刻都屏息凝神。有白老者喃喃:“这调子……像戚家军的凯歌,可又更雄壮……”
歌声渐高,进入最后一段:
“愿提三尺剑,永卫吾炎黄——”
就在最高潮处,码头旗杆上,一面巨旗开始缓缓上升。
赤红底色,如血如焰,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中央是烫金日月浮绣,阳光照下,金线流转,仿佛真有一轮大日、一弯新月悬在旗上。绣工极精,日月边缘凸出旗面半寸,即便逆光也轮廓分明。
日月两侧,各有一条黑龙盘绕拱卫。龙身用黑丝线绣成,鳞片却掺了银线,在红光映衬下泛着冷冽光泽。龙昂然,龙睛以细碎墨玉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在瞪视观者。
观礼台的最前方,一身戎装的潘浒身姿挺拔,犹如标枪一般,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耀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观礼台前——
“北洋舰队——立旗!”刘雄的声音响彻码头。
他身穿深蓝色海军将官礼服,肩章上的金色锚链在阳光下闪烁。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星河系统出品的克隆人舰长,脑中灌注了从风帆时代到蒸汽铁甲舰数百年的海战经验。
在他身后,海军陆战营统领李仁、舰队总典训鲁平分立左右。李仁同样来自星河系统,是专精两栖作战的克隆军官;鲁平则是本时空本土出身的军官,在潘家庄学堂受训三年,精通新式海军的训练操典。
刘雄转身,面向海面,声如洪钟:
“奉潘公令——北洋舰队今日成军!”
“呜——!”
“致远”舰拉响汽笛。低沉悠长的笛声如巨兽苏醒,紧接着,烟囱喷出浓黑煤烟,混合着白色蒸汽。舰身微微震动,侧舷明轮开始转动,海水被搅起浑浊浪花。
“靖远”紧随其后,“勇”“武”依次起锚。“镇辽”升起满帆,凭借西北风灵活地插到队列侧翼。
五舰成单纵队,驶出港口。舰劈开海面,白浪如练。
岸上百姓跟着舰队方向涌动,许多人爬上附近炮台山。从高处俯瞰,战舰身形更显巍峨。
“你们说,那最大的炮口有多大?”一个年轻后生眯眼望着。
旁边老船工用手比划:“老汉年轻时在天津卫见过红夷大炮,炮口有海碗粗。瞧这距离,那舰上主炮的炮口……怕是有水井口那么大。”
正说着,海上舰队忽然变阵。
五舰以“致远”为,向右齐转九十度,由纵队变为横队,侧舷齐齐对准外海无人处。
“他们要开炮?”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
“轰——”
四艘巡洋舰主炮同时鸣响。
不是齐射,而是礼节性的单礼炮。但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如天崩地裂。许多人吓得蹲下身,孩童哇哇大哭,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海面上,炮口喷出的火光与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烟雾在海风中氤氲缭绕,竟有几分仙境般的错觉。待硝烟稍散,虽然只是没有弹头的训练弹,没有实弹来得壮观,却也令人心悸。
“我的娘……”有人瘫坐在地,“这要是真打起来……”
一次礼炮后,舰队再次变阵,恢复纵队,开始在海面进行“之”字航行演练。时而加,烟囱黑烟骤浓;时而转向,舰尾甩出宽阔弧浪。“勇”级的度明显快出一截,在主力舰侧翼如猎犬般穿梭。
观礼台上,刘雄放下望远镜,对潘浒说道:“老爷,编队还生疏。转向时‘靖远’慢了半拍,若是实战,队形就乱了。”
潘浒颔。对于海军,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刘雄作为专业人士,做出的判断,他绝不轻易置喙。
一旁的鲁平在小本子上记录:“炮术更需苦练。按操典,五百丈内,至少七成炮弹要落在靶船大小的区域内。今日虽是礼炮,但装填度还是慢了。”
“三个月。”刘雄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肯定的向潘浒做出承诺,“给我三个月,必要让这两艘‘致远’级挥编队战力。炮术、航行、损管、轮机,都要练到闭着眼都能做。”
“那‘勇’级……”鲁平在一旁问道。
“它们是护航的刀子。”刘雄望向那两艘修长的巡洋舰,“度要快,炮要准。遇到海盗商船,它们要能追得上、打得着。李仁的陆战营也要上舰练,接舷、跳帮、夺船,这些活儿不能丢。”
“是。”鲁平顿了顿。
潘浒说:“训练就按刘司令的规划,要抓紧,估计过一段时间,我要带舰队和陆战营到东边走一遭。”
“是,长官!”刘雄、鲁平同时立正。
潘浒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晨雾散尽,露出澄澈的碧蓝。
向东倭国,有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还有硫酸产业的关键原材料——硫磺。
往南是宝岛东番、吕宋岷里拉、南洋巴达维亚,还有马剌甲……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在永乐大帝时,这里曾为明人所有,之后却被那些短视且自私的圣人子弟们放弃了。为了阻止对外开拓,他们甚至一把火烧了龙江船厂,还有几代工匠智慧结晶——宝船造船技术。
“某费尽心血筹备这些舰船——”潘浒缓缓道,似是在对刘、鲁二人说明,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从钢铁厂,修船所,还有学堂,工匠……却不是为了在大明朝窝里横,也不是让它们躺在渤海湾里,当划盆,逢年过节放几声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