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测试极限。他收了三成力,对准院角一根用来练拳的木桩。那树桩有茶盏粗细,原是院中老树,木质坚硬。
拳至。
“咔嚓!”清脆的断裂声。树桩从中断开,上半截飞出一丈多远,断口处木茬森然。
潘浒看了看拳头,连红印都没有。
他换到另一根的木桩前,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了七成力。
拳出如电,击中树桩正中。
没有断裂。
整根树桩猛地一震,随即从内部出密密麻麻的碎裂声。下一刻,它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瓷器,哗啦一声,碎成数十块。木屑如雨,洒了满地。
潘浒收拳,凝视满地碎木。
七成力,已是如此。
全力呢?
他想起穿越前在影视中看到的画面:那些武侠高手一掌断石,一拳破墙。如今自己,怕是已不遑多让。
只是,武功再高,也怕火枪大炮。
所以,练拳强身健体的意义越来越大,多则是为单兵作战能力“锦上添花”。
潘浒重新站定,呼吸渐渐平复。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刚猛,而是缓慢推演招式。八极拳八大招——“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迎门三不顾”、“霸王硬折缰”……一招一式,拆分解读,体会其中劲力转换、攻防一体。
夕阳西斜,晚霞如画。
院子里的身影由动转静,最后收势而立,如岳如松。
汗湿重衣,热气蒸腾。潘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缓步走向后堂,打算去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一个热水澡。
沐浴更衣后,潘浒一身清爽走进书房,桌案上摆着一份封页没有字的书册,他拿起信手翻开——
扉页上写着《盐商商帮议事纪要》。
他看完报告,忍不住笑了。
盐商们还在各自盘算得失,以为今日之议天衣无缝。他们不会想到,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毫无保留的展现他眼前。谁可以拉拢,谁需要警惕,谁必须防范,一目了然。
窗外,淮安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
门外传来近卫冷酷的质问:“老爷书房,不得进入!”
“婢子有事求见老爷……”是女子声音。
潘浒拉开门,要见他的人正是那对姐妹花,“什么事?”
“老爷,婢子有事禀报。”说话的也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温软中带着一丝紧张。
潘浒皱了皱眉:“进来。”
姐妹俩一同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们今日穿了素色襦裙,未施脂粉,头简单挽起,与白日里精心打扮的模样判若两人。更不同的是神色——白日低眉顺眼,温顺妩媚;此刻却神色严肃,眼中透着决绝。
“何事?”潘浒坐在书案后,未让她们坐。
姐妹俩对视一眼,忽然双双跪下。
潘浒脚步一顿,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起来说话。”
姐妹不起。
林叶楠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奴婢二人今夜求见,是有要事禀告老爷。此事关乎我姐妹身世,关乎一桩血海深仇。求老爷……容我们说完。”
潘浒沉默片刻,走到椅前坐下:“说。”
林叶楠与妹妹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奴婢二人,万历三十九年生,原籍苏州府长洲县。”
“家父林铎,是县衙一名书吏,虽不入流,却也薄有家产。家母叶氏,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容貌……隽丽秀致。”
“家中虽不富贵,却也和睦安乐。父亲为人正直,母亲温柔贤淑,我姐妹六岁前,不知愁为何物。”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万历四十五年,新任县丞高晓闻到任。”
“此人四十余岁,好色成性,尤好……好人妻室。到任不久,便闻母亲之名,借故来家中拜访。初见母亲,惊为天人,自此邪念丛生。”
林叶梓接过了话,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