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年出厂。”李工说,“最后一批前进型。停用前做过整修,锅炉压力容器检测都合格。真要开,加煤加水就能跑。”
车皮更多。敞车、棚车、罐车,总共一百五十节,锈蚀程度不一,但李工保证“车架没问题,换换轮对、轴承就能用”。
“钢轨。”李工指向远处堆成山的铁轨,“4o公斤、5o公斤、6o公斤的都有,总共一万吨出头。枕木更多,木头的、水泥的,够铺百十公里铁路。道岔、鱼尾板、道钉……都是配套的。”
潘浒环顾四周。高炉、轧机、机床、蒸汽机车、铁轨……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能源(煤电)、原料(铁矿)、加工(钢铁)、制造(机床)、运输(铁路)——全产业链闭环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
四个人走进库区简陋的办公室,围着一张旧木桌坐下。桌上摆着四杯茶,茶叶在杯底慢慢沉下去。
潘浒散了一圈华子。
吞云吐雾间,段总先开口:“潘总,您……真有兴趣?”
“有。”潘浒说得干脆,“实话实说,这里面的老家伙们,我都感兴趣。”
“那我能问问,您要这些老家伙,是做什么用?”王工盯着潘浒,“国内肯定用不上,都淘汰两三代了。”
“非洲。”潘浒早有准备:“那边合作伙伴有煤、有铁矿,就是没电网,工业基础几乎是零。他们想从基础搞起,建钢铁厂,建铁路,慢慢构建重工业根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没多少资金,买不起新的,人才基础薄弱,用不了先进和精密的。这种老式的,皮实可靠,机械结构,简单耐用。”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王工和李工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咱们谈谈价钱?”段总搓着手,进入正题。
六十多的王工报了个数:“三亿。”
潘浒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地开口:“王工,这些设备,当废铁卖,一吨两千五顶天了。两万吨,也就五千万。我还得自己拆、运、组装和维修。”
他顿了顿,看着王工:“三个亿,这怕是当年的设备价值。还有,多拖一个月,置换政策的优惠可能就少一分。我说的对吧,段总?”
段总尴尬地笑了笑。
王工嘴巴嚅嗫,却说没出声。
三亿砍到两亿,一亿五——看在钱的份上,潘浒异常冷静,每次还价都格外精准——“搬迁成本”、“修复难度”、“技术淘汰”、“机会成本”。
最后,王工叹了口气:“九千万,再低我没法跟集团交代。”
潘浒点头:“成交。”
接着是铸造、锻压、机械加工设备。
依旧是王工报价——两个亿。
潘浒张嘴就来:“王工,你就是我大爷……悄悄,仓库躺着的这些老辈子都三十年朝上了,精度、控制都落后,而且能耗高。”
他一副苦相,“很多已经锈了,要修复,得换导轨、换丝杠、换主轴。这些备件,有些早就停产了,得定制——定制比买新的还贵。”
王工想争辩,说“保养记录完整”、“备件库里还有”,但底气明显不足。
最终,六千万成交。
这项谈完,潘浒主动问:“小型煤电厂的主体设备,有吗?”
王工眼睛一亮:“有!两台6ooo千瓦的抽凝式汽轮电机组,配套锅炉、辅机。本来是给厂区自备电厂准备的,后来电网改造,就没上。”
“多少钱?”
“六千万。机组状态很好,一直做保养。”
潘浒想了想,点头。
最后,王工连同煤电厂其他辅助设备一并打进包了。
到了铁路设备,李工报价:“五台前进机车,一百五十节车皮,一万吨钢轨,配套枕木道岔……打包,四千万。”
这次潘浒没怎么还价。他知道,这些蒸汽机车和车皮,市场上能查到价值。四千万,不算贵。
算总账——段总拿出计算器按了两遍,抬头:“潘总,总共两亿五。您看……”
“可以。”潘浒说。
合同是现成的范本,填上金额、设备清单、交付条款就行。潘浒签字时,看着那串数字——两亿五千万,买下几万吨钢铁,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付款之后,还能开具全国统一增值税票。
潘浒心里总觉得不对头。
太顺利了。三个老辈子,整个节奏和过程太过流畅,特别是王工和李工虽然表现出肉痛,可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