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晴彦。”有希子的语气带着一丝神秘,“织田信长的第十三代后人,现在是京都博物馆的历史研究员,专门研究战国武将的遗物。”
灰原哀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吵架的原因,是不是和本能寺之变有关?”
“答对了!”有希子打了个响指,“听说两人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闹翻了。明智昭彦说光秀是‘为了天下天下’才动兵变,织田晴彦当场拍了桌子,说他是‘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主君’,还放话说‘织田家与明智家的账,迟早要算’。”
优作这时翻开手里的书,指着其中一页:“这是织田晴彦去年表的论文,里面用了大量篇幅论证‘光秀后裔应当为本能寺之变谢罪’,字里行间的恨意很重。而且,他这几年一直在收集明智家的资料,甚至托人查过明智昭彦的行踪。”
“这么说,他有动机!”夜一坐直了身体,“那他有作案时间吗?”
“昨晚七点到十点,他声称自己在博物馆整理文物,有同事作证。”优作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但十点之后,他说自己回了家,就没人能证明了。而明智昭彦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柯南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博物馆离本能寺不远,如果他十点半离开博物馆,半小时就能到本能寺。作案后再返回,时间完全来得及。可他是怎么让明智昭彦喝下安眠药的?又是怎么从反锁的禅房里出来的?”
“这就要看现场的细节了。”优作合上书,看向窗外,“我们已经让目暮警官留了几个关键证物,现在去警局看看吧。”
警车停在京都府警署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目暮警官看到优作带着三个孩子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证物都放在保管室了,跟我来吧。”
保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证物袋整齐地排在架子上,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目暮拿起一个装着白瓷茶碗的袋子:“这就是现场的抹茶碗,除了明智昭彦的指纹,没别的现。”
灰原哀凑近看了看,忽然指着碗沿内侧:“这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碗沿的釉彩上,有一点极淡的粉色痕迹,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蹭上去的。“这是什么?”目暮让警员拿来放大镜。
“像是某种釉彩的碎片。”优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证物袋,“这种白瓷碗是本能寺的常用款,釉彩是纯白色的,不可能有粉色。”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有希子,“你下午查到的那个织田晴彦,家里是不是有祖传的茶具?”
有希子眼睛一亮:“对!我在资料里看到,织田家有一套江户时期的樱纹茶具,釉彩是粉白相间的,上面画着樱花图案,是他们家族的传家宝。”
“樱纹釉彩……”柯南盯着那点粉色痕迹,“难道是织田晴彦带了自己的茶具去禅房,不小心蹭到了明智昭彦的茶碗上?”
“可能性很大。”优作点头,“但他为什么要带自己的茶具去?如果是想下毒,直接用现场的茶碗不是更方便吗?”
夜一忽然拿起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包安眠药的粉末。“法医说,抹茶里的安眠药剂量很大,足以让人快昏迷。”他看向目暮,“明智昭彦平时喝茶有什么习惯吗?”
目暮回忆了一下:“他的助理说,他很讲究茶道,每次喝茶前都会自己点茶,从不喝别人递过来的。”
“这就奇怪了。”灰原哀皱起眉,“如果他不喝别人点的茶,织田晴彦怎么让他喝下掺了安眠药的抹茶?”
柯南忽然笑了:“也许,不是织田晴彦点的茶,而是明智昭彦自己点的。”
“自己点的?”元太没听懂,“那他怎么会把安眠药放进去?”
“因为他不知道那是安眠药。”柯南解释道,“织田晴彦可以提前把安眠药伪装成某种‘茶粉’,比如抹茶的替代品,或者某种据说对身体好的草药粉,让明智昭彦在点茶时自己加进去。”他看向优作,“您刚才说,织田晴彦以‘探讨历史’为由约了明智昭彦,对吗?”
“没错,寺里的僧人说,昨天下午织田晴彦确实来过,和明智昭彦在禅房待了很久。”优作点头,“他完全有机会提前准备。”
夜一补充道:“然后,他在离开前,故意留下那包‘茶粉’,说这是新得的好茶,让明智昭彦晚上祭拜先祖时点来喝,能‘静心’。明智昭彦信了,就自己加进了抹茶里。”
“那门窗反锁的问题呢?”光彦追问。
“这更简单了。”柯南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屋檐,“本能寺的禅房都有老式的插销锁,从外面用细铁丝就能勾住。织田晴彦等明智昭彦昏迷后,把他摆成自杀的样子,然后从门缝里伸铁丝锁好门,再从走廊离开。至于那些脚印,大概是他故意留下的,让警方以为是明智昭彦自己在院子里徘徊,增加自杀的可信度。”
目暮听得连连点头,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下去,立刻去京都博物馆,传讯织田晴彦!”
优作看着三个孩子,眼里带着笑意:“推理得不错,但还差最后一步——找到那件带有樱纹釉彩的茶具,作为铁证。”
织田晴彦的家在京都的老城区,是一座带着庭院的日式宅邸。当警车停在门口时,门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目暮带着警员冲进去,只见织田晴彦正蹲在地上,徒手捡着一堆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织田晴彦,我们怀疑你与明智昭彦的死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目暮亮出逮捕证。
织田晴彦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瓷片,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还是被找到了啊……四百多年了,这仇,终究还是报了。”
警员在他的书房里搜出了一个破损的茶碗,碗沿缺了一小块,露出的断口处,正好有粉色的樱纹釉彩,与明智昭彦禅房里的那点痕迹完全吻合。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织田晴彦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他没等目暮开口,就主动说了起来:“我第一次见到明智昭彦,是在三年前的史学会议上。他站在台上,说光秀公是‘日本的革命家’,说本能寺之变是‘为了终结乱世’……我当时就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开始抖,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愤怒:“他凭什么这么说?织田信长公是我的先祖,是那个差点统一日本的伟人!却被光秀那个叛徒害死在本能寺!这四百多年来,织田家的人每次提起这件事,都觉得抬不起头!”
“所以你就杀了他?”目暮沉声问。
“我本来不想的。”织田晴彦低下头,指节抵着审讯桌,泛出青白。“我找过他三次,想让他收回那些话,哪怕只是承认光秀的背叛。可他每次都冷笑,说织田家输不起。那天在禅房,我看着他祭拜光秀的样子,突然觉得先祖的血都在烧……那包‘安神茶粉’,是我提前备好的,我没想杀他,只想让他尝尝先祖当年的绝望。”
织田晴彦的声音越来越低,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我算好了剂量,本以为只会让他昏睡一夜。等他醒来,看到自己狼狈地倒在光秀的牌位前,或许能明白被羞辱的滋味。”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可我没想到,他对安眠药过敏……法医说,正常剂量对他而言,足以致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目暮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裹挟的男人,忽然想起案现场那截断掉的香——三炷香烧了一半,像极了这段被执念扭曲的人生。
“你知道吗?”目暮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们在明智昭彦的书桌上,现了一份未完成的论文手稿。”他顿了顿,看着织田晴彦骤然绷紧的侧脸,“他在稿子里说,‘本能寺之变的真相,或许并非后世所传的背叛。光秀与信长的矛盾,更像是理想主义者对乱世的不同解法’。他还说,‘织田与明智的后人,不该再被四百年前的恩怨捆绑’。”
织田晴彦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他明明每次都在嘲讽织田家……”
“那或许是他表达和解的方式。”优作不知何时出现在审讯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手稿的复印件,“研究历史的人,总习惯用争论来靠近真相。他故意激怒你,或许是想逼你坐下来,真正聊聊这段历史。”
手稿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几行字被反复圈画:“仇恨是最钝的刀,割伤的永远是握刀人。”“若信长公在世,未必会让后人背负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