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想捂住袖口,却把橡胶手套扯掉了一半,露出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痕,与照片上的痕迹分毫不差。
“你潜伏在星穹酒店五年,做清洁工,就是为了等待机会,为你哥哥复仇。”灰原拿出一份文件,是她刚才让博士远程调取的资料,“田中二郎,十七年前你哥哥死后,你就失踪了,改了名字,辗转各地,五年前应聘进入星穹酒店,负责顶层清洁,就是为了接近森川龙介。”
松本——不,田中二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利用清洁工的身份,自由调节楼层的空调温度,这也是为什么只有森川的套房温度异常低。”“小五郎”继续推理,“案前,你用备用房卡进入房间,趁森川专注修改稿件时,从背后用他的钢笔袭击了他。之所以选用他的钢笔,既是为了伪装成临时起意,也是想用他最珍视的“幸运符”终结他的生命。你清理现场时戴的橡胶手套,在笔杆留下了残留;通风管的鱼线和磁铁,是你为确保密室成立布下的后手。十七年的等待,终究是为了给哥哥讨一个公道。田中二郎垂下头,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四、晚餐桌上的余温
星穹酒店的餐厅在中层,落地窗外是渐歇的雨。乌云被撕开一道裂口,橘红色的霞光从里面漏出来,给东京湾的海面镀上了一层碎金。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晚餐,水晶灯折射着柔和的光,空气中飘着奶油炖菜和烤牛排的香气,冲淡了顶层套房里残留的阴郁。
毛利小五郎一踏进包间就直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忙活了一上午,早就该补充点能量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眼睛瞟向桌上的冰镇啤酒,手已经蠢蠢欲动。
“爸,先别喝酒,”兰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医生说您最近血压有点高,少喝点。”
“哎呀,就喝一点点嘛,”小五郎讨价还价,“今天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也得庆祝庆祝!”
“庆祝的酒在这里呢。”工藤夜一笑眯眯地从酒柜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暗红色的葡萄酒,瓶身上的标签有些陈旧,看起来是窖藏了不少年的陈酿。“这是酒店经理送的,说是感谢毛利叔叔帮他们破了案,还酒店一个清白。”
他拧开酒塞,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小五郎的眼睛亮了,刚才的啤酒早就被抛到了脑后“还是夜一懂事!来,给我倒上!”
夜一给小五郎倒了小半杯,又从旁边拿了两瓶果酒。一瓶是浅粉色的,标签上印着“樱花酿”,另一瓶是淡黄色的,写着“青梅酒”。他先给灰原哀倒了小半杯樱花酿,杯壁上还沾着细碎的花瓣。
“灰原姐姐,”夜一笑得狡黠,“这酒美容养颜,最适合你这种聪明又漂亮的女生了。”
灰原端起酒杯,指尖碰到微凉的玻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油嘴滑舌,跟你哥一个德行。”话虽这么说,还是轻轻抿了一口。樱花的清甜混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散开,不烈,却很爽口。
“接下来是未来嫂子!”夜一又拿起青梅酒,给兰倒了小半杯,酒液清透,像淬了月光。“祝小兰姐姐永远这么漂亮,让我哥在外面天天惦记着,恨不得立刻飞回来跟你见面。”
兰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窗外的霞光染透了。她嗔怪地瞪了夜一一眼“又胡说什么呢。”手却诚实地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青梅的酸涩里带着微甜,让她想起新一临走前,两人在车站买的那袋青梅干——他总说酸的东西能让人保持清醒,可她当时只觉得,那酸涩里全是舍不得。
“柯南,你要喝什么?”兰转头问坐在旁边的柯南,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草莓布丁。
“我要牛奶!”柯南举起手,声音清脆。其实他更想尝尝那青梅酒,但作为“小孩子”,还是乖乖喝牛奶比较保险。兰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他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眼睛却在偷偷观察桌上的人。
小五郎已经喝了半杯葡萄酒,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你们是没看到那个田中二郎,被我戳穿的时候脸都白了!十七年的执念啊,啧啧,真是不值当。”他夹起一块烤牛排,酱汁溅到了领带上也毫不在意,“不过话说回来,森川那家伙也确实该死,剽窃别人的作品还害死人家,这叫报应!”
“爸,别这么说,”兰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杀人总是不对的。田中先生虽然可怜,但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复仇。”
“小兰说得对。”灰原放下酒杯,拿起银叉切着盘子里的鱼排,“执念就像密室里的冰,看起来能锁住一切,最终只会融化成水,什么也留不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越年龄的通透。
夜一给兰的杯子里又添了点青梅酒“兰姐姐别想那么多了,今天这案子能破,多亏了你找到的那张照片呢。要我说,你也该算半个功臣。”
“我只是碰巧现的而已。”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小得意。她想起刚才在顶层套房,看到那张照片时的震惊——原来十七年前的星穹酒店,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柯南啃着布丁,突然开口“夜一哥哥,你怎么知道松本先生就是田中二郎啊?”他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其实是想听听夜一的想法。
夜一喝了口果汁,解释道“其实一开始也不确定,就是觉得他太紧张了。你想啊,一个清洁工,平时见惯了客人,怎么会在警察面前抖得像筛糠?后来看到他袖口的疤痕,又联想到灰原说的田中一郎的事,就大概猜到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戴的橡胶手套,跟钢笔上的残留一比对,就更确定了。”
“原来是这样,”柯南点点头,心里却暗道——这家伙观察力倒是跟新一不相上下,就是有时候太直接,不像新一那样藏着掖着。
小五郎听得不耐烦了“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吃你的布丁!”他又给自己倒了点葡萄酒,咂咂嘴,“还是我厉害,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冰锁诡计!想当年我在警视厅的时候,这种案子见得多了……”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光辉历史”,兰和夜一在旁边笑着附和,灰原则低头安静地吃东西,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晚霞。柯南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暖,像小时候在侦探社,新一爸妈不在家,就跑到毛利家蹭饭,小五郎也是这样,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兰在旁边一边吐槽一边给他夹菜,新一则在桌底下偷偷跟他分享巧克力。
“对了,夜一,”兰突然想起什么,“你和灰原的短篇小说获奖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
夜一眼睛一亮“随时都行啊!等我出院了,就请你们去吃银座那家最有名的寿喜烧,我哥以前总念叨着要带兰姐姐去,这次我替他实现承诺。”
提到新一,兰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新消息。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杳无音信,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在哪个角落里,对着案子皱眉头。
“兰姐姐,别担心,”夜一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近了些小声说,“我昨天跟我哥视频了,他说案子快结束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兰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夜一拍拍胸脯,“他还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请你去吃寿喜烧,弥补这几年的亏欠。”
兰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阴霾被扫去了大半。她端起青梅酒,轻轻跟夜一碰了碰杯“那我可等着了。”
小五郎还在滔滔不绝,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当年追你妈的时候,我可比新一那小子有魄力多了”,什么“下次再遇到密室案,我一定三分钟就搞定”。兰笑着听着,时不时给他夹块肉,免得他光顾着说话忘了吃。
灰原喝了半杯樱花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看向柯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冰锁诡计,你早就看穿了吧?”
柯南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嗯,看到《密室犯罪大全》那页的水珠就猜到了。不过没想到田中二郎藏了这么多年,倒是个有耐心的人。”
“执念能让人变得偏执,也能让人变得有韧性。”灰原望着窗外,霞光已经渐渐淡了,天空变成了温柔的靛蓝色,“就像十七年的雨,终究还是等来了放晴的这天。”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里慢慢进行。牛排被切成小块,炖菜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果酒的甜香混着葡萄酒的醇厚,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温暖的味道。小五郎喝得有点多,开始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
兰把他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夜一正在跟柯南讲阿笠博士新明的“追踪式滑板”,说能根据气味追踪目标,听得柯南眼睛亮。灰原则拿出平板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资料,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银辉洒满海面。星穹酒店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起,像一串散落在海边的珍珠。包间里的灯光暖黄,映着每个人的脸,刚才在顶层经历的惊心动魄,仿佛都被这顿饭的热气融化了,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对了,”兰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给夜一的。”
夜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这是我去浅草寺求的,”兰笑着说,“上次仓库的事让你受了伤,这个能保你平安。”
夜一拿起护身符,触手微凉,心里却暖暖的。他把护身符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认真地说“谢谢兰姐姐,我一定好好戴着。”
柯南看着那枚护身符,突然想起小时候兰也给过新一一个一模一样的。当时新一还嫌老土,却每天都揣在口袋里,直到现在也没摘下来。他偷偷笑了笑,兰姐姐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关心着身边的人。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酒店经理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毛利先生,兰小姐,这是森川先生的出版社送来的。”他把信封递给兰,“说是森川先生的手稿里,有几页提到了兰小姐,让我们务必转交给您。”
兰愣了一下,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手稿,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的。开头写着“致毛利兰小姐”,内容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说上次在米花银行见过她,觉得她很勇敢,还说自己年轻时也认识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可惜没能珍惜。
“这是……”兰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