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指悬在远岛基行的盘子上方,“如果凶手真的想混淆视听,应该完美复制血痕才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明显的偏差?”
夜一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凶手记错了细节?”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柯南的视线扫过书桌,落在西津法玄掉在地上的助听器上。那是个银灰色的小巧装置,外壳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他当时没看清,或者没听清。”
灰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那个助听器?”她记得博士提过,西津的听力很差,全靠这台“助听天使”——那是博士去年特意为他改装的,说是能过滤杂音,可有时会突然失灵。
“博士,”柯南扬声问道,“西津先生的助听器,是不是经常出问题?比如在嘈杂的环境里会断音?”
阿笠博士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尤其是周围有电流声的时候,他总说像被人捂住了耳朵。我上周还说要给他换个新芯片……”
“这就对了。”柯南的眼睛亮了起来,“凶手行凶时,助听器刚好失灵,西津先生说的‘真品特征’,他根本没听清。”
他走到远岛基行面前,将对方的盘子翻过来,用手电筒照着边缘的缺口:“远岛先生,你说这盘子是祖传的,可缺口处的磨损太新了,像是最近才磕的。更奇怪的是这血痕,”他指尖点向盘子背面,“博士说血痕是顺着仙鹤的脖颈往下流的,可你的盘子上,血痕却在仙鹤的翅膀根部——就像凶手只看到了血,没看清血是怎么流的。”
远岛的脸色微微白,强作镇定:“小孩子懂什么?古董的磨损本来就没规律。”
“那这个呢?”柯南突然抓起书桌上的放大镜,对准盘子底部的落款,“这仿品的款识是用现代颜料画的,遇热会变色。”他示意警员端来一杯热水,轻轻泼在盘子上。几秒钟后,原本模糊的“江户年制”字样渐渐晕开,变成了一片浅粉色。
远岛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冷汗。
“还不止这些。”柯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西津先生倒下时,右手边的钢笔滚到了书架旁,笔帽上沾着你的指纹——那支钢笔,是你昨天来送鉴定预约时落在他桌上的吧?你说你九点五十才到,可钢笔上的墨水痕迹显示,它今天早上至少被人握过三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根本没在楼下等,而是提前进了屋。西津先生认出你的盘子是仿品,正要揭穿,你就动了杀心。他被刺后,挣扎着指向真品盆,想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你真相,可你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掩盖罪行上,根本没听。助听器失灵让你误以为血痕随便画都行,却没想到恰恰暴露了自己。”
远岛基行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古籍哗啦啦掉了一地。“是他逼我的!”他突然嘶吼起来,“那盆是我爷爷留下的,被西津骗走了!他说要研究,结果偷偷联系买家,想独吞几百万!”
他承认自己早就藏在里间,等博士离开后,用藏在公文包里的短刀刺了西津。本想嫁祸给其他鉴定者,没想到西津临死前还在指认真品,更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小学生手里。
警员上前铐住他时,他突然看向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眼神里满是不甘:“那盆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这时,跟着警员来的古董鉴定专家终于开口了:“其实……这盆是明治时期的仿品,最多值十万日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专家解释说,真正的江户堆黑瓷盆,釉色会随光线变化呈现紫黑渐变,而这个盆的釉色太均匀,明显是后期仿造。“西津先生大概早就现了,只是没告诉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远岛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阿笠博士的小盘,鉴定结果更出人意料——就是个普通的昭和时期瓷盘,边缘的裂痕里还残留着现代胶水的痕迹。“这修补手法很粗糙,”专家指着盘底,“像是用米糊和颜料糊弄的。”
博士捧着盘子,突然想起盒子底层的夹层里,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阿笠栗介的字迹:“碎了就是碎了,用再多颜料也遮不住裂痕。”他这才明白,“欲盖弥彰”四个字,哪是什么藏宝密码,不过是伯父对自己童年荒唐事的自嘲。
案件尘埃落定时,夕阳已经漫过窗台。高木警官带着犯人离开,世良真纯靠在门框上,看着柯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冲矢昴则在收拾散落的古籍,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西津的助听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回去的路上,灰原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柯南:“你刚才注意到了吗?世良看冲矢先生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柯南点头,“而且冲矢昴提到十七年前的事时,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三次——那是秀一思考时的习惯。”他想起之前赤井玛丽故意说夜一是黑衣组织卧底,现在看来,更像是在试探夜一的立场。
“她为什么要挑拨我们和夜一的关系?”灰原不解。
“大概是怕夜一知道太多关于他们的事。”柯南望着远处的晚霞,“尤其是关于她身份的事。”他想起玛丽那口流利的英式英语,想起她面对危险时的冷静,还有那藏在温和下的警惕——那根本不是普通家庭主妇该有的气质。
“你怀疑她是……”灰原的声音顿住了。
“mI6。”柯南低声说,“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只有那种级别的人,才会有这种反侦察意识,也才会被黑衣组织盯上。”
灰原沉默了。这个推测太大胆,却又处处吻合。
另一边,世良真纯骑着摩托车,耳机里传来玛丽的声音:“秀一小时候总说‘五五开’,你还记得吗?”
“记得,”世良握紧车把,“他说胜负五五开的时候,其实早就胜券在握了。”她突然想起冲矢昴刚才挡在灰原身前时,说的那句“别吓她”,语气和大哥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钻进脑海:如果大哥没死,如果他也变成了别人的样子……那妈妈突然变小,是不是也和那种药有关?
她猛地刹车,看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柯南身边一定有解药,否则灰原哀怎么会……
夜风吹起她的短,世良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解药——为了妈妈,也为了查明大哥的下落。
而此时的柯南,正站在阿笠博士的实验室里,翻看着关于赤井务武的资料。电脑屏幕上,一张模糊的旧照片里,年轻的赤井务武站在伦敦塔桥边,怀里抱着个婴儿,背后隐约能看到军情六处的标志建筑。
“原来如此。”柯南关掉页面,看向窗外。月光下,冲矢昴的公寓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他正在煮咖啡的身影。
这场围绕着古董、毒药和秘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不管是黑衣组织,还是mI6的暗线,最终都会交汇在一个地方——那个能让人变大,也能让人消失的药,和它背后的真相。
灰原端着热可可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在想什么?”
“在想,”柯南拿起杯子,热气模糊了镜片,“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但他不怕。因为身边有夜一的冷静,有灰原的智慧,有小兰的温暖,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却始终守护着彼此的人。就像阿笠栗介说的,裂痕或许无法弥补,但只要坦诚面对,就不会被谎言困住。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博士那只“欲盖弥彰”的瓷盘上,裂痕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却意外地有种真实的温柔。
夕阳的金辉透过阿笠宅的窗户,给实验室的仪器镀上了一层暖光。阿笠博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欲盖弥彰”的瓷盘放回木盒,嘴里还在念叨:“原来伯父是这个意思啊……害我白激动一场。”
“博士,别郁闷了,”柯南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哦对,晚饭!”博士一拍脑门,“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让夜一和小哀露一手怎么样?他们俩上次做的味噌汤可是一绝。”
灰原刚走到厨房门口,闻言脚步一顿:“我可没答应。”话虽如此,她还是拉开了冰箱门,目光在蔬菜和肉类之间扫过——番茄还带着水珠,鸡胸肉用保鲜膜裹得整齐,甚至还有一盒刚买的豆腐。
夜一跟着走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番茄:“做寿喜烧吧,简单又暖和。”他拿起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闪,熟练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柯南,你去洗米煮饭。”
“为什么又是我?”柯南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拿起米桶,“你们俩分工这么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夫妻在准备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