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杂树林的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灰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侦探徽章,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报警界面。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目光落在夜一身上的伤口上,突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对不起……我……”
夜一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他想告诉她,毒蝎说的那些他不全信,想告诉她早上的铅笔是要还给她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只是这一次,监控器后面的人变成了灰原,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满满的愧疚。
“灰原姐姐……”他喃喃地说,“我的死……要是能让你安心……”
后面的话淹没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夜一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柔软的担架,有人在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指尖的温度很熟悉,像灰原总在他烧时放在他额头的手。
“别说话。”灰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杂树林时,夜一透过车窗看到柯南正和目暮警官说着什么,毒蝎被铐在警车后座,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阳光穿过车窗照在夜一的脸上,暖洋洋的,像十年前伊豆海滩的阳光。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被人相信的感觉,是这么温暖啊。
担架旁边的托盘上,放着那支刻着“sherry”的自动铅笔,笔杆上沾着的血迹被小心地擦干净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像个不会消失的秘密。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划出尖锐的弧线,灰原哀坐在车厢前排,指尖紧紧攥着那支刻着“sherry”的自动铅笔。笔杆上的温度早已被她的掌心焐热,可心脏却像被泡在冰水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病人失血过多,准备输血!”护士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灰原猛地回头,看到夜一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还在无意识地翕动。她凑过去,才听清他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不是的……灰原姐姐信我……”
眼泪突然决堤。灰原捂住嘴,转身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
她想起第一次在阿笠博士家见到夜一的情景。那时他刚从组织的实验室逃出来,浑身是伤,眼神里却带着种不属于孩童的警惕。博士说“他是新一的弟弟”时,她几乎是立刻就识破了这个谎言——工藤家的基因序列她在组织的数据库里见过,眼前这个孩子的虹膜颜色、左耳后的痣,都与工藤家毫无关联。
后来她偷偷采集了夜一的毛样本,送去大学的实验室检测。当看到报告上“与工藤新一无血缘关系”的结论时,她本该立刻报警,或者至少告诉柯南真相。可那天晚上,她路过夜一的房间,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抱着本《昆虫图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喃喃喊着“妈妈”。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宫野明美。姐姐临终前说“要好好活着”,可活着的代价,难道是要对一个同样被组织摧残的灵魂举起屠刀吗?
“雪莉那个叛徒居然偷偷修改了你的记忆程序……”毒蝎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灰原的指尖颤抖着抚过笔记本上“忘川试剂”的化学式,那些被红笔圈住的副作用——记忆篡改、情绪失控、暴力倾向——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她的良知。
她确实修改过夜一的记忆数据。在组织的服务器即将崩溃的那个雨夜,她潜入档案室,将“夜枭”的身份信息与工藤家的户籍档案绑定,用加密算法覆盖了他作为杀手的所有记录。她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他的过去,却没想过,被篡改的记忆就像埋在土里的炸弹,迟早会以更残忍的方式引爆。
“到医院了!”司机的喊声将灰原拽回现实。她跟着担架冲进急诊室,看着夜一被推进手术室,红色的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双腿突然一软,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灰原,你没事吧?”柯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杂树林里的泥土,“目暮警官已经把毒蝎带回警局了,他招认了组织派他来灭口的事……”
灰原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夜一他……”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失血太多,需要观察。”柯南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刚才在杂树林里,我听到毒蝎说的话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铅笔上,“你早就知道夜一的身份,对不对?”
灰原沉默着点头,将脸埋在手帕里。棉质的布料吸走了眼泪,却吸不走喉咙里的哽咽:“他是组织代号‘夜枭’的实验体,用孤儿的基因改造的杀手……我修改他的记忆,是想让他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活着。”
“那你为什么一直怀疑他?”柯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因为我怕。”灰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忘川试剂的副作用里有暴力倾向,我见过被这种药毁掉的人——他们会突然失控,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我怕他伤害你们,更怕……更怕有一天要亲手解决他。”
手术室的灯突然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孩子很坚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他醒来后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你们多陪陪他。”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夜一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色依然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灰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将他汗湿的头别到耳后,指尖触到他后颈时,突然停住了——那里有个极浅的疤痕,形状像只展翅的猫头鹰,正是组织给“夜枭”烙下的标记。
“疼吗?”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夜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灰原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走?”
“我不走。”灰原握住他打着点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输液管传过去,“对不起,夜一,以前是我不好。”
夜一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记忆的碎片还在他脑海里翻涌,毒蝎的冷笑、实验室的手术台、灰原递给他牛奶时的温柔……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们说……我是杀手。”夜一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可我不想杀人,我想和柯南、步美他们一起踢足球,想和灰原姐姐一起看星星……”
“我知道。”灰原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是工藤夜一,是少年侦探团的一员,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灰原自己都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像只刺猬一样用冷漠包裹住柔软的内心。可看着夜一含泪的眼睛,她突然明白,有些羁绊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的——是深夜里为他热的牛奶,是一起在实验室观察蝴蝶蜕变的午后,是他把最大的那块柠檬派偷偷塞进她手里时,脸上露出的腼腆笑容。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柯南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博士做了南瓜粥,说病人喝这个养胃。”他走进来,看到灰原握着夜一的手,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夜一看到柯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要坐起来:“柯南,我不是怪物……”
“我知道。”柯南放下保温桶,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侦探徽章,“你看,这是你的徽章。步美说少了你,侦探团就像少了翅膀的鸟。”
夜一的眼睛亮了起来,指尖轻轻抚摸着徽章上的星星图案。灰原看着他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突然想起毒蝎说的“你用命保护的人根本不相信你”。她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那支刻着“sherry”的铅笔写下一行字:“信任不是永远不怀疑,是哪怕有疑虑,也愿意相信对方的善良。”
她把笔记本递给夜一,看着他歪着头认字的样子,突然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三人身上织成层银色的纱,像十年前伊豆海滩的那片星空。
“灰原姐姐,你笑了。”夜一指着她的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以前很少笑的。”
“有吗?”灰原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柯南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立刻假装研究输液管。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许多。夜一喝了小半碗南瓜粥,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睛。灰原给他掖好被子,看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侦探徽章,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我去警局录口供。”柯南起身时,轻轻拍了拍灰原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
灰原点点头,看着柯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重新坐回床边。夜一的呼吸很轻,像只熟睡的小猫,她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樱花木刻的“魔法师”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夜一藏在了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