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林小雨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酒吧。
“小雨,你在哪?”
“杨导啊。。。”林小雨的声音有些飘,“跟朋友喝酒呢。有事?”
“有个品牌想请你当模特,拍傩戏元素的宣传片。”
“傩戏?”林小雨笑了,“就是那种跳大神的?行啊,多少钱?”
“二十万。”
“才二十万?”林小雨嗤笑,“杨导,我现在接个广告都五十万起步了。”
杨余皱眉:“小雨,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林小雨说,“杨导,我跟你说实话吧。陈默最近接了个网剧,男三号,片酬八十万。我呢?还在学校排毕业大戏,一分钱没有。凭什么?”
“陈默接戏,是因为他适合那个角色。”杨余说,“而且,那是商业片,跟你的毕业大戏性质不一样。”
“性质不一样,钱也不一样。”林小雨说,“杨导,我知道您想培养艺术家,但艺术家也得吃饭啊。我爸妈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赚钱,什么时候能买房。。。我答不上来。”
杨余沉默。林小雨说的是实话。艺术院校的学生,毕业即失业是常态。能像陈默那样一毕业就接到戏的,是少数。
“小雨,这个宣传片虽然钱不多,但能提升你的艺术形象。”杨余说,“而且,跟‘素然’这种高端品牌合作,对你以后的展有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接。”林小雨说,“不过杨导,下次有赚钱的活儿,多想着我点。我也要生活的。”
挂断电话,杨余心情复杂。林小雨的变化,他看在眼里。那个刚入学时,眼里只有表演的女孩,现在也开始谈钱了。
这是成长,还是妥协?
他不知道。
第二天,“素然”品牌的设计师团队来了。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苏晚,短,戴黑框眼镜,穿一身素色长裙,很有文艺气质。
“杨导,久仰。”苏晚握手很有力,“我看过您的《萤火之光》,很喜欢。”
“谢谢。”杨余带她参观学校,“这边是排练室,那边是教室。非遗传承班准备设在那栋楼里。”
苏晚一边看一边拍照:“氛围很好。我们这次想做的系列,叫‘神谕’。把傩戏面具的纹样,抽象化,融入服装设计里。”
她打开平板,展示设计草图。线条很简洁,但有种原始的力量感。
“很棒。”杨余说,“不过,我建议你们先跟龙老爷子学学傩戏的文化内涵。光是纹样,太表面了。”
“正有此意。”苏晚说,“我们想去见见老爷子。”
“老爷子在医院,身体不太好。”杨余说,“不过,我可以安排视频连线。”
下午,在学校的会议室,视频连线接通。龙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苏晚把设计草图展示给他看:“老爷子,您看这样设计行吗?”
老爷子看了很久,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们这个。。。太漂亮了。”老爷子说,“傩戏面具不是用来漂亮的,是用来通神的。凶神要凶,善神要善,各有各的相。你们这个。。。都一个样。”
苏晚愣住。她做了十年设计,第一次有人说她的设计“太漂亮”。
“那。。。该怎么改?”
老爷子让护士拿来纸笔,颤抖着手画了几笔。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神韵出来了——那是面具的表情,愤怒的,慈悲的,威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