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开始提问的第一百天。
问题之林的木牌已经消失了一大半。那些挂了不知道多久的问题,一块接一块地变淡、消散,最后化作看不见的光点,飘向零的所在。
极每天都会在树林里转悠,手里拿着一本本子,记录着每一块木牌消失的时间。他不是在研究什么规律,只是想记住——那些问题是什么时候回答的。
“今天又少了三十七块。”他对归说。
归坐在木屋门口,点点头。
小怕从龟膝盖上跳下来,跑到最近的一块木牌前,仰着脑袋看。
那块木牌上的问题是:“我还会被记得吗?”
小怕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归:“归,这个问题也要回家吗?”
归想了想。
“会。”
“那它回家之后,问这个问题的人怎么办?”
归沉默了一瞬。
“问问题的人,已经不需要它了。”
小怕眨眨眼,不太懂。
但它记住了。
---
零的所在,现在被叫作“问题之家”。
这个名字是小怕起的。
那天它跟着盘来看零,看到零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块回家的木牌。那些光点轻轻浮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互相说话。
“这里好像一个家啊。”小怕说。
盘问:“什么家?”
“问题的家。它们在外面飘累了,就回这里休息。”
盘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零说:“你听到了吗?你的地方,叫问题之家。”
零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存在,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从那以后,问题之家就成了正式的名字。
---
零每天都在接收新的问题。
那些问题从各个概念海飘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释然。它们来到零面前,停留一会儿,然后融入零体内。
每融入一个问题,零就会多了解一点那个问问题的存在。
它知道了那个问“我还会被记得吗”的存在,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唯一的牵挂。
它知道了那个问“为什么我被抛弃”的存在,是一个刚诞生的生命,被父母遗弃在荒野。
它知道了那个问“爱会永远吗”的存在,是一对恋人,在分别前夜紧紧相拥。
它知道了无数个问题背后的无数个生命。
那些生命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但问题在。
问题记得他们。
零开始做一件事。
它不再只是接收问题。
它开始——回应。
不是直接回答。
是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问题知道:你们被收到了,被记住了,被珍藏了。
每一个问题融入零的时候,零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说:你好,欢迎回家。
那些问题在融入前的最后一刻,会亮一下,像是在回应:谢谢。
---
有一天,一个问题飘到零面前,却没有融入。
那是一个很暗很暗的光点,暗到几乎看不见。它在零面前停着,不停颤动,像是很害怕,又像是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