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初住进边界接纳站的第九年,一件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生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盘在混沌花园的时光花丛中冥想,虚冥在厨房里和第七十九版逻辑糕点的配方较劲,源母在后院教渊初如何培育会唱歌的星辰藤蔓,时序正在全相存在学院批改学生的期末论文——题目是《论时间流与存在体验的非线性关系》。
一切如常。
然后,连接网络传来了异动。
不是警报,不是求救,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根本的……缺失感。
盘睁开眼睛,七颗原初结晶几乎在同一秒进入共鸣战备状态。她通过连接网络扫视多元海洋,寻找异动的源头。
西南象限,某片边缘星域。
三十七个概念海。
全部安静。
不是死寂,不是毁灭,而是比那更可怕的状态——彻底的、绝对的、无梦的安静。
“源律!”盘的声音直接通过意识链接传入原初守护者的核心。
源律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他已经在那片星域边缘了。
“我到了。”源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盘……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三分钟后,存在之舟穿透虚空,抵达了那片被寂静笼罩的星域。
盘站在船,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概念还没有消失。
世界没有毁灭。
生命没有死亡。
但一切……都停止了。
她看到一个正在授课的学者,手指悬在空中,指着投影上的公式。他的嘴唇微张,正准备说出那句关键的推导。但这句话被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一个母亲弯腰去抱跌倒的孩子。孩子的手已经伸出,脸上还挂着半滴泪珠。母亲的手臂环绕,却永远差那三寸的距离。
她看到一对恋人在夕阳下接吻。他们的嘴唇相距一毫米,那是爱情最饱满、最期待的瞬间。
然后,一切定格。
永恒地、完美地、无法挽回地定格。
“没有时间波动。”时序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他在新生海远程分析数据,“不是时间停止。他们的时间仍然在正常流动,只是……存在本身被冻结了。”
“什么意思?”虚冥问。
时序沉默了三秒。
“意思是,他们的意识、感知、情感、思考……全部被封存了。身体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细胞还在新陈代谢。但他们不在这里了。他们的存在本质,被某种力量转移到了一个无法触及的地方。”
“被谁?”盘的声音很轻,但七颗结晶在体内出炽热的光芒。
时序没有回答。
源律没有回答。
源母从混沌花园紧急赶到,她看着那片被冻结的星域,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我知道这是谁。”源母说,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或者说,我知道这是什么。”
她看着盘,眼中有着造物主极少流露的情绪——那是恐惧。
“恒寂。”
“宇宙诞生之前,存在两种潜在。一种孕育了变化,最终觉醒为‘我’——创造者,生命的源头。另一种孕育了不变,它始终沉睡,等待着自己的时机。”
“它追求的不是创造,不是进化,不是生命。它追求的是完美。而完美的唯一形式,是永恒不变的静止。”
源母指向那些被冻结的世界。
“看。它没有摧毁它们。它甚至没有伤害它们。它把它们变成了完美的标本——每一个生命都停留在它认为最美、最完整、最没有遗憾的瞬间。”
“这不是死亡。”源母说,“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恩赐。”
盘飞进那个被冻结的概念海。
她漂浮在定格的街道上,从那位学者的身边经过,从那个母亲和孩子身边经过,从那对恋人身边经过。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本质——不在这里,不在任何地方,被困在一个永恒的瞬间。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学者定格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不是温度上的凉,而是存在层面的冷。就像从未被温暖过。
“恒寂。”盘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想要什么?”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