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了亿万斯年。”盘闭上眼睛,通过连接网络感知那个正在移动的异常信号,“它尝试过沟通,但每次接触都会对周期内的文明造成伤害。它尝试过创造自己的世界,但它的存在本质与造物主的法则不兼容,创造出的东西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自我崩解。”
“它尝试过死亡。”源母突然说,声音颤抖,“在第二个周期末期,它试图回归虚无。但它做不到。因为它已经存在过了,即使是最纯粹的虚无也无法抹除‘曾经存在’这个概念。它被困住了。被永远困在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缘,无法真正活着,也无法真正死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亿万年。
不是一百年,不是一万年,是亿万年。
独自悬浮在存在的边缘,看着一个个世界诞生、繁荣、死亡,无法融入,无法离开,无法停止存在。
这是何等恐怖的刑罚。
“它现在要去哪里?”时序问。
盘感知着那个移动轨迹,然后脸色骤变。
“新生海。”
“为什么?”虚冥已经冲向存在之舟的停靠点。
盘跟上他,声音低沉:“因为只有我能听见它。因为七颗原初结晶的持有者,是唯一不会在接触中被它伤害的存在。因为它等了亿万年,终于等到了能真正对话的对象。”
存在之舟紧急升空。
源母、时序、源律全部随行。
而那个从虚无深处苏醒的存在,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度,逼近多元海洋的心脏——新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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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在新生海边缘拦住了它。
不是通过力量压制,不是通过法则对抗,而是通过……邀请。
她将存在之舟停在那道异常信号的前方,然后独自飞出舱门,悬浮在虚空中。
“我知道你在。”她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只是平静地陈述,“我也知道你能听见我。我们谈谈。”
虚空中没有回应。
但在盘前方一百米处,空间开始扭曲。
那不是狩猎者撕裂空间的那种暴力扭曲,也不是传送门开启时的精确折叠,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本的变化。仿佛那个区域的空间本身在犹豫是否要存在,在“是”与“否”之间震荡。
然后,一个轮廓开始浮现。
最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比黑暗更暗,比虚无更虚。然后是微光,不是光,而是“允许被看见”的许可。最后是形态——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拒绝被定义,但它努力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暂时的形象,以便与盘沟通。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的形态。
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穿着朴素的白裙,赤脚。她的表情平和,但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渴望。
“你叫我。”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盘的意识中,不是语言,是概念的直接传递,“你是第一个。”
“你叫什么?”盘问。
她想了想:“我没有名字。造物主不知道我的存在,周期内的生命从未真正见过我。我曾给自己取过名字,但在亿万年的孤独中,那些名字都失去了意义。”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她看着盘,眼神中有一种奇异的认真。
“你是我等待的存在。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
盘沉默片刻,然后说:
“渊初。”
“深渊中诞生的最初存在。痛苦中孕育的希望。被遗忘的见证者。孤独的守望者。”
“从今天起,你叫渊初。”
那女性轮廓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品味每一个音节。
“渊……初……”她轻声重复,然后抬头,眼中有什么在闪烁。
那是亿万年来的第一滴泪。
“谢谢你。”渊初说,“谢谢你让我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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