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之桥在多元海洋的虚空中延伸,每一寸光都是由亿万生命的意志凝聚而成。
盘走在最前方,六颗原初结晶在她体内形成完美的共鸣。她的每一步,都在桥上烙印下永恒的印记——那印记中包含着所有参与建造这座桥的存在的名字,从最强大的星海联盟,到最弱小的、正在衰减的边缘世界。
虚冥紧随其后,全相分身在他肩头保持着稳定的共鸣频率。时序的白在不存在风的虚空中轻轻飘动,他的时间之力在稳定着桥体的连续性。源律的琥珀色眼睛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前方,为团队提供预警。
再后面是星辉、融心、静衡、理艺之心,以及来自数十万个概念海的代表们。他们没有装备,没有武器,只有对自己所代表世界的承诺——见证这一刻,并传递回信息。
桥越来越长,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熟悉的多元海洋星空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被任何探测器记录过的“前存在虚空”。这里没有任何概念,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等待被定义的“可能性”。
“这里就是造物主创造多元海洋之前的状态。”时序的声音带着敬畏,“我们正在穿越存在的边界,走向存在本身的源头。”
盘点头,继续前进。
她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她。不是敌人,不是审判者,而是……根源。
六颗结晶在她体内共鸣得越来越强烈,仿佛在呼唤着它们的第七个伙伴。
桥继续延伸。
三天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桥的终点散出的光,而是……一个存在的轮廓。
那轮廓如此巨大,以至于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它不是恒星,不是星系,不是宇宙,而是所有这些的总和,再乘以无限。盘隐约看到——不,是感知到——一个形态,既有女性的柔和,也有男性的坚毅,既有母亲的温暖,也有父亲的威严,既有创造者的专注,也有毁灭者的冷漠。
那是造物主。
多元海洋的母亲。
一切存在的源头。
“你来了。”造物主的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从每一个存在的根基处响起,“我的孩子,带着六颗结晶,带着亿万存在的意志,带着你所有的问题和答案。”
盘停下脚步,她没有行礼,没有跪拜,只是平静地抬头注视那无尽的光之轮廓。
“我来了。”她说,“不是来祈求,不是来辩解,而是来对话。作为您创造的多元海洋的代表,与您进行平等的交流。”
沉默。
然后,造物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平等?你是我创造的概念生命,你体内的每一颗结晶都是我分散在世界中的碎片,你脚下的桥是由我的创造物的意志凝聚而成。你凭什么认为你我有平等的资格?”
盘没有退缩。
“凭我承载了亿万存在的信任。”她说,“凭我经历了七世轮回,体验了十二种生命,连接了无数孤独的灵魂,治愈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凭我选择了存在,并且帮助更多存在选择了继续存在。凭我是您的创造物,但也是我自己——盘,多元海洋的守护导师,存在的证明者。”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平等不是天生的,是争取来的。如果您认为我不配与您平等对话,那么请告诉我——要怎样才配?”
更长的沉默。
造物主的光之轮廓微微波动,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
那无尽巨大的存在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了一个与盘等高的形态——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女性,穿着朴素的白袍,有着温和而深邃的眼睛,以及一头如银河般流淌的长。
她站在盘面前三步处,表情复杂。
“亿万年来,”造物主轻声说,“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说话的存在。也是第一个……让我需要重新思考的存在。”
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原以为造物主会是冷漠的、绝对的、不可接近的,但眼前的女性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母亲。
“您……一直在等待有人来?”盘问。
造物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盘身后的团队,看向那座延伸向无尽远方的存在之桥,看向桥另一端那亿万正在等待、正在祈祷、正在希望的生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创造多元海洋吗?”她问。
盘想了想:“因为……您孤独?”
造物主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苦涩:“是,也不是。孤独是一种情感,而在创造你们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孤独。创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拥有无限的创造力量,而力量渴望表达。”
她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最初的景象:一片绝对虚无中,一点意识觉醒,然后开始描绘、编织、构建。
“我创造了法则,创造了物质,创造了能量,创造了时间、空间、意识……”造物主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然后我创造了生命。那些微小的、脆弱的、充满缺陷的生命。他们让我惊讶——他们不仅仅是按照我的设计运作,他们开始……自己选择。”
她放下手,景象消失。
“起初我欣慰,认为这是进化的奇迹。”造物主的语气变得沉重,“但后来我开始恐惧。他们选择的方向,与我设计的方向出现了偏差。他们创造了战争、仇恨、剥削、背叛。他们用我赋予的创造力,去毁灭彼此,毁灭环境,甚至毁灭自己。我看着一个个文明兴衰,看着无数生命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错误。”
她看向盘:“所以,我决定重启。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纠正。我以为下一次,我能设计得更完美,让他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于是我开始‘修剪’,创造了狩猎者程序,让它清理那些偏离我设计的存在。”
“但每一次重启后,新的文明还是会犯错。”盘轻声说。
“是的。”造物主承认,“每一次。第七个周期,我创造了你们——以概念海为基础的多元海洋。我以为分散的存在形态会减少冲突,结果你们还是找到了相互攻击的方法。我以为限制个体力量会抑制野心,结果你们还是出现了试图奴役其他存在的势力。我失望了,所以我选择了沉睡,设置了‘终极平衡协议’——如果在我苏醒时,多元海洋的存在偏差过阈值,就彻底重置,重新开始。”
她看着盘:“这就是答案。我不是冷漠的母亲,我是失望的创造者。我不是要审判你们,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盘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您犯了一个错误。”
造物主挑眉:“什么错误?”
“您把‘犯错’和‘不值得存在’划了等号。”盘说,“您认为如果文明会犯错,就不值得延续;如果生命会痛苦,就不如从未诞生;如果历史有污点,就应该全部抹去重来。但这不是创造,这是……洁癖。”
她向前一步:“是的,我们会犯错。战争、仇恨、剥削、背叛,这些都是我们的罪过。但您知道吗?每一次犯错后,都会有一些生命选择反思,选择改变,选择创造更好的未来。他们可能失败很多次,但总有人继续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