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在客厅看电视,是动画片,她看得入神。我坐在她旁边,盯着她。盯着盯着,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不能睡。
我掐了自己一把。
清醒了一点。继续盯。
过了不知道多久,眼皮又开始打架。这次比刚才还厉害,像有人拿手往下扒拉似的。我使劲睁,睁不开。
不行——
我掐自己,这次掐得很用力,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清醒了。
平安回头看了我一眼:“姐姐你干嘛?”
“没事。”
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我又盯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
她的嘴唇有点干,一会儿该让她喝水了。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整齐。
我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沉。
这次不行了。
太沉了,像灌了铅。我想睁,睁不开。我想掐自己,手抬不起来。
然后我听见“咚”的一声。
很远,又很近。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一个剧院里。
不是那种大剧院,是那种老式的、很小的剧院。
一排一排的木椅子,漆都掉了,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台上挂着一块白布,很大,从头垂到脚。布后面有灯,把布照得透亮。
皮影戏。
我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看着那块白布。
布上是空的。
我等了一会儿。
锣声响了三遍。
老头从幕布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那面巴掌大的小锣,又敲了一下。
“都坐好,莫要吵。”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台底下却安静了。
老头缩回幕后。少顷,灯芯被人拨亮,白布亮得像一片月光。
戏,开了。
先出来的是土地公。那皮影雕得精细,胡须是用马尾一根根粘上去的,一晃一颤。土地公在台上转了一圈,拄着拐杖站定,开口唱:
“土地土地,三分神气。
管得山泉,管不得人心。”
唱完这两句,他拿拐杖往身后一指。幕布上慢慢现出一座庙的影子,感觉不像是画的,飞檐翘角,一丝一丝透着光。
“今日不讲升官财,不讲状元还乡。”
土地公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讲一个换生的故事。”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换生?”
“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