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医生出来了。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营养不良,加上感染,烧得有点高。住几天院,打打针,养养就好了。
我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第二天,我去给苏青姐打电话。
医院门口有公用电话。我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心跳得很快。
接通了。
“喂?”苏青姐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苏青姐。”我说,“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苏青姐的声音变了,变得又高又尖:“阿祝?!是你?!你在哪儿?!你没事吧?!平安想你想得天天哭——”
“我没事。”我说,“我们都没事。九思在医院,住几天就能出院。我们很快就回去。”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我听见吸气的声音。她在哭。
“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哽咽着,“没事就好……你们快回来……平安天天问姐姐去哪儿了……我都不敢说实话……”
“我知道了。”我说,“我们很快就回去。你把平安照顾好。”
“嗯。”她说,“你们快回来。”
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儿,看着电话亭外面的人来人往。县城不大,街上人也不多。卖菜的,骑车的,走路的,都很平常。跟山里那些东西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平安。
我很快就能见到平安了。
九思在医院住了两天。
两天里,我和默然轮流守着。阿雅不在,就我们俩。话不多,就那么坐着。偶尔聊几句,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九思的烧退了。人醒了。能吃东西了。他躺在床上,看着我们,笑了。
“还以为要死了。”他说。
我说:“死不了。”
他又笑了。
第三天,医生说出院。
我们去办了手续,拿了药,然后去街上买了些特产。县里有那种卖山货的店,木耳,香菇,笋干,还有几样看着不错的腊肉。我买了一些,准备带回去给苏青姐和平安。
买完东西,我们去车站。
坐班车。一路颠簸,从县城到市里,从市里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
火车上,九思靠着窗,看着外头飞过的田野和村庄,没说话。
默然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我看着窗外。
那些山慢慢退后,越来越远。那些林子,那些雾,那些村子,那些人,那些事,都在后退,都在变远。
阿岩。
阿雅。
圣女。
那棵红树。
那口大锅。
那些虫子。
都远了。
火车开了很久。
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很好。照在车站前的广场上,亮堂堂的。
我一眼就看见了苏青姐。
她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朝我们这边张望。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阿祝!”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