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
也许没有很久。但在这黑暗里,每一步都像走了一里。
然后阿岩停下来。
“到了。”他说。
我抬起头。
面前是一个架子。木头的,很旧,上面放着东西。很多。大大小小的坛子。坛口封着布,布上落满了灰。
架子旁边有一张床。
不是床。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草。草上躺着一个人。
女的。
穿着白色的衣服,脏得灰。头散着,遮住了脸。
她躺着,一动不动。胸口浅浅地起伏。
阿雅松开我的胳膊。
她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那块木板走过去。她看不见,但她知道方向。她的手伸在前面,慢慢摸过去。
摸到木板边沿。
摸到那堆草。
摸到那个人的手。
她停住了。
“姐……”她开口。声音在抖。
那个人动了动。
她抬起头。
月光从什么地方漏进来一点,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比我以为的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白得透明。眉毛很淡,嘴唇很薄,鼻子很挺。如果没有那些伤,她会是个很好看的人。
但她的脸上有伤。
很多。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深的浅的。
有些结痂了,有些还在往外渗东西。
那些伤把她那张脸划得乱七八糟,像一块被刀划过的布。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麻木的。和那些黑袍人一样。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看我们。
在看阿雅。
她的嘴唇动了动。
“阿雅……”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阿雅跪下去。
她跪在那块木板旁边,抓着那个人的手。她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姐……”她的声音哑了,“姐……我来找你了……”
那个人看着她。
那双空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东西。
水光。
“阿雅……”她又叫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满是伤的脸上,像一道光。
“你来了。”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阿雅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抖。只是哭。只是跪在那儿,抓着她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