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
只有歪斜的木桩,半敞的柴扉,积满落叶的院坝,和从某扇黑洞洞的窗扉里飘出来的、那股甜腥的香。
我们没有进去搜。
阿雅说,天快黑了,不能在陌生的寨子里乱走。
我懂她的意思。
这种地方,白天都不敢进,夜里更不能。
我们在寨子外头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坡地。
背靠一块巨石,前面视野开阔,能看见来路和寨门的方向。
阿雅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防潮的油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干粮——两坨用叶子包着的糯米饭,压得瓷实,还有几块腊肉干。
我们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
没生火。
不敢。
天黑得很快。
山里的夜不像城里,没有过渡,太阳一落,黑暗就直直地砸下来,砸得人眼前花。
阿雅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更淡的、虫腥的气息。
夜风很凉,从沟底往上灌,带着白天那股甜腥的香。
我靠着石头,闭着眼睛,没睡。
睡不着。
默然在哪里?九思在哪里?
那个喝猴子汤的寨子,那个把白蜘蛛养在活人眼眶里的地方,到底是不是这个空寨子?
如果不是,那他们被带到哪儿去了?
脑子转得疼。
阿雅也没睡。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浅,快,不均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风变了。
那股甜腥的香突然浓了起来,浓得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团浸透了香料的湿布,猛地捂在你脸上。
我睁开眼。
阿雅也坐直了。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往寨门的方向看。
没有光。
什么光都没有。
但有什么来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皮肤感觉到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朝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然后我闻到了另一股气味。
血腥味。
新鲜的,浓烈的,铁锈一样往鼻腔里灌的血腥味。
不是远处飘来的。就在跟前。
就在——
我猛地转过头。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惨白的、像病人口唇边缘的月光,照在我们前方不到二十米的那块空地上。
那里有一只鹿。
很大的鹿,角分很多叉,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抖,头高高仰着,喉咙里出极轻极轻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呜咽。
它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穿红衣服的女人。
那红不是苗家盛装的朱红、绛红,是鲜红,亮红,红得像刚从血管里淌出来的、还没凝固的血。
衣服的样式很奇怪,不是苗服,也不是汉服,宽袍大袖,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