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也好。
我暂时不用面对他们,不用费力掩饰自己刚刚经历的冲击和内心的滔天巨浪。
我在平安身边坐下,看着跳跃的火苗。
平安很快吃完了一个柿子,又拿起一个浆果,却没有立刻吃。
她放下果子,挪了挪凳子,挨得我极近,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将我整个人搂进了她的怀里。
我愣住了。
平安的怀抱,温暖,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野果的甜香。
她的手臂很有力,几乎能完全环住我。我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不知何时,平安已经比我高了。
虽然她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天真,身形也偏瘦,但骨架已经悄悄长开,抱着我的时候,竟然让我有种被稳妥包裹的错觉。
“姐姐,”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依赖“你瘦了好多。”
我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几天,我都看着呢。”
平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吃饭就吃一点点,晚上睡觉总是皱着眉头,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出好多冷汗……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村子?”
她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我的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担忧“姐姐,你每天都不开心。你好久都没有像以前那样,真真正正地笑过了。就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好像在光的那种笑。从你醒过来之后……好像就没有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姐姐很开心”,但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安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和我相似的、曾经懵懂如今却清明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我的肩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姐姐,其实……以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苏青姐姐跟我说过很多,她说我是生病了,睡了很久,是你一直照顾我,带着我逃出来,拼命画画赚钱给我治病……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你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我
“苏青姐姐还说,等我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我就可以养姐姐了。到时候,姐姐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熬夜画画,不用算账算到头疼,不用……不用总是一副很累很累、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布料,温热一片。
“姐姐,你知道吗?你真的好瘦,瘦得我……害怕。”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几天,你也不怎么吃东西,脸色总是白白的……我真的害怕……怕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就睡着了,叫不醒……怕你再也不要平安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破碎的呜咽。
我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
“平安……”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只能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
“姐姐不会有事儿的……姐姐答应你……姐姐还等着……等着我们平安考上大学,赚大钱养姐姐呢……”
我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平安面前。
不能让她眼里刚刚亮起的光,因为我而熄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过于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竹楼外早已是寨民们开始一天劳作的声响——劈柴声、汲水声、女人们隔着巷道打招呼的清脆嗓音、孩童的嬉闹奔跑。
但今天,除了几声遥远的鸟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竟安静得有些反常。
更不对劲的是,竹楼里也一片沉寂。
我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齐。
平安已经起来了?我看向外间,火塘是冷的,没有生火的迹象,也没有准备早饭的动静。
“平安?”我扬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