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我,迷迷糊糊地问:“姐姐,你没睡好吗?眼睛好红。”
“有点认床。”我勉强笑笑,起身给她准备洗漱。
阿雅准时送来了早餐——依旧是简单的米粥、腌菜和煮鸡蛋,还有一碟新摘的、不知名的野果,酸甜多汁。
她神色如常,笑容明媚。
“阿姐,昨晚睡得好吗?”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自然地问。
“还好。”我简短地回答,避开了她的目光。
“默然哥一早过来吩咐了,”
阿雅说,眼睛弯弯的,“说今天天气好,让我带你们进山里转转,看看风景,采点野果。他那边生意谈得顺利,但还得耽搁一两天,怕你们在寨子里闷坏了。”
进山?我心头一跳。
邢九思这时也从房间出来了,他看起来休息得也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
听到阿雅的话,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进山?”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不赞同清晰可辨,
“巫祝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山路跋涉。而且山里情况不明……”
“邢医生放心,”
阿雅抢着说,语气轻快,
“不去深山里,就在寨子附近的山坡和溪谷转转,路好走,风景也好。默然哥特意交代了,就在安全范围活动,绝不往老林子那边去。而且有我跟着呢,这片儿我熟得很!”
平安已经欢呼起来:“好呀好呀!进山玩!采野果!阿雅姐姐,山里有小兔子吗?”
“有啊,还有松鼠,小鸟,可多了!”阿雅笑着捏捏平安的脸。
我看向邢九思,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显然对阿雅和默然的这个安排极为不满,甚至有些隐隐的焦躁。
“九思,”
我走近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很难看。”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迅别开脸,推了推眼镜:“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安排欠考虑。你的心脏……”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天感觉还好。”
我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九思,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到寨子开始,你就有点……怪怪的。”
他沉默了很久,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平安和阿雅已经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要带什么零食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转回身,却不看我,目光盯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和……轻微的颤抖: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竹楼窗外不远处一丛茂盛的灌木,那里正有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飞舞,而在蝴蝶下方,一片肥厚的叶子上,一只油亮亮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正慢悠悠地爬过。
“虫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飞的,爬的,跳的……我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愣住了。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邢九思,那个永远镇定、专业、仿佛无所不能的邢医生,居然而且看起来怕得不轻。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语加快,声音依旧很低:“我知道这很……不专业,甚至可笑。但我从小就……特别受不了这些东西。
密集的,多足的,甲壳类的……看到就头皮麻,控制不住。在城里还好,医院更干净。但这里……空气里都好像飘着虫卵。”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只耀武扬威的黑甲虫,脸色更白了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那里已经爬上了什么。
看着他这副强自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我心底那根因为昨夜诡事而紧绷的弦,奇异地松了一点点,甚至涌起一股酸涩又柔软的好笑。
“所以,你昨晚没睡好,今天脸色差,是因为这个?”
我问,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
他难堪地点点头,终于抬眼看了看我:“而且还要进山……山里只会更多。”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蜘蛛围拢时,他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手紧紧攥着我胳膊,那时他身体的紧绷和心跳的加快,原来不仅仅是担心我,恐怕也掺杂着对蜘蛛本身的恐惧。
“没事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保护你。”
他猛地抬眼,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