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进来,光影中有微尘浮动。
竹楼里弥漫着新竹的清香和干燥稻草的味道,陈设简单却干净。
平安紧紧挨着我,小手冰凉。
邢九思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插销,又看了看外面的环境,然后走回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有力。
“别怕。”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不管这里有什么古怪,我们一起面对。”
苗寨的晚餐颇具特色。竹篾编织的矮桌上,摆着几样菜:酸汤鱼,鱼肉鲜嫩,汤底酸辣开胃,带着一股独特的木姜子香气;
腊肉炒蕨菜,腊肉咸香,蕨菜爽脆;还有一碟黑紫色的、像是某种植物根茎腌制的酸菜,和一竹筒蒸得油亮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糯米饭。
阿雅送完饭后并没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尤其是对平安那副又怕又馋、小心翼翼尝试每样菜色的模样感到有趣。
“小妹妹,大胆吃,都是山里的东西,干净着呢。”
阿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鼓励道,自己拿起一块腊肉,毫不在意地用手撕着吃。
平安在我的点头示意下,终于鼓起勇气尝了一口酸汤鱼,眼睛立刻亮了:“哇!好吃!酸酸的,辣辣的,好特别!”
邢九思吃得很谨慎,感觉他不是很喜欢吃。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独特,酸辣鲜香冲击着味蕾,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翻腾。
默然没有回来吃晚饭。
阿吉叔中间来过一趟,说默然和头人以及几位寨老有要事相商,晚饭就在那边用了,让我们不必等。
饭后,阿雅陪着平安在竹楼附近转了转。
平安很快被寨子里夜晚的景象吸引了——家家户户吊脚楼下挂起了防风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落入山间的星河。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曲调奇特的歌声,还有竹笛幽咽的声音。
有孩童在巷道里追逐嬉笑,身影在灯光下拉长又缩短。
“姐姐,这里晚上也好热闹啊!”平安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
我看着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邢九思陪在我们身边,他话不多,但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环境和我的状态。
夜晚的山寨凉爽下来,甚至有些寒意,他将带来的薄外套披在我肩上。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他低声说,“明天还要适应。”
回到竹楼,阿雅帮我们点起了屋内的油灯和火塘。竹楼顿时温暖明亮起来。
平安玩累了,洗漱后很快就在里间的小床上睡着了,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和邢九思在外间的火塘边坐着。
竹制的墙壁隔音并不好,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声响和风声。
火苗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今天下午……”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些蜘蛛,还有那个女孩……你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巧合。”
我抬起头,看着他,“九思,你相信……有些东西,是出常理的吗?”
他推了推眼镜,火光在他镜片上反射着温暖的光点。“作为医生,我倾向于用科学和病理去解释一切现象。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世界很大,医学能解释的,也许只是其中一部分。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古老,封闭,传承着外界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看向我,眼神认真,“我相信你的感觉。如果你觉得不安,那一定有不妥之处。我们小心些就是。”
他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
夜色渐深,邢九思也回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我躺在铺着厚厚干草和棉褥的床上,听着窗外愈清晰的山风呜咽和偶尔几声夜鸟啼叫,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有些模糊时,竹楼的门扉被极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很轻,很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立刻清醒过来,心脏微微一紧。
想起阿雅白天说的“晚上有人敲竹梯,别应声”。
我屏住呼吸,没有动弹。
敲门声停了。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