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叔和默然回来:“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进山吧。路不算远,但都是山路,得走一阵子。默哥,你看?”
默然看向我们:“东西尽量精简,背不动的阿吉会帮忙。平安,跟紧我。阿祝,”
他看向我,“量力而行,不舒服马上说。”
“嗯。”我点点头。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所谓的“路”,不过是人畜长年累月在密林、溪涧、崖壁间踩踏出来的、时断时续的痕迹。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结的树根、松动的碎石。
阿吉叔打头,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不时劈开过于茂盛的枝杈。
默然紧随其后,邢九思和我走在一起,他一手要帮我拿着部分行李,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搀扶我。
平安抓着默然的衣角,小脸因为紧张和费力而涨红,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探险的兴奋。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姐姐,你看那朵花!好奇怪的颜色!”平安指着一丛长在岩缝里、散着幽蓝荧光的小花。
“别碰。”
默然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山里东西,看着漂亮,未必无害。”
阿吉叔哈哈一笑:“小妹妹眼力不错,那是‘鬼点灯’,夜里看更亮,但有毒,碰了手会烂。”
平安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手。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山林的气息越原始。
参天古木比比皆是,粗大的气根如蟒蛇般垂落地面。浓雾不知何时又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缠绕在林间。
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在我腿脚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全靠意志和邢九思的搀扶支撑时,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隐约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向下望去——
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老寨落,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的一般,密密麻麻,依山就势,铺满了整个山谷和两侧的山腰。
清一色的吊脚楼,全是厚重的杉木和松木搭建,楼宇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用狭窄陡峭的石阶、悬空的廊桥和蜿蜒的栈道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极其复杂、宛如迷宫般的立体聚落。
炊烟从许多楼顶袅袅升起,融入山间的雾气里,分不清是烟是雾。
规模之大,结构之紧密,让我瞬间理解了为什么说“逃不出这十万大山”。
“到了。”
阿吉叔停下脚步,抹了把汗,指着下方的寨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瞧,这就是我们巴瓦寨,有上百年历史了。够气派吧?”
平安看得呆住了,小嘴张成o型:“哇……好大……好像迷宫哦!”
默然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寨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邢九思扶着我,低声问:“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我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那片庞大的、沉默的古老建筑群上移开。
壮观,却也透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们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进入寨子。
寨子里的路更是狭窄曲折,两边是高耸的吊脚楼,楼下架空层堆放着柴火、农具,或圈养着鸡鸭。
木板上雕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粗犷的图案,像是鸟兽,又像某种符号。
看到我们这群生面孔,不少寨民从窗户里、门廊下投来好奇的、直白的目光。
阿吉叔似乎在这里颇有威信,他大声用当地土话跟碰见的人打招呼,对方也会回应。
没走多远,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吊脚楼前,聚着几个人。
为的是个头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比其他寨民更讲究些的深蓝色对襟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黝黑亮的木杖。
他身边站着几个精壮的汉子,眼神都带着打量。
阿吉叔快步上前,对那老者恭敬地说了几句土话,又指了指默然。
老者目光越过阿吉,直接落在默然身上,仔细看了几眼,脸上露出笑容,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清晰的普通话说道:“默然小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