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像一条沉默的巨兽,卧在铁轨上,吞吐着白色的蒸汽。
平安第一个冲上去,找到我们的卧铺车厢。
是硬卧,我和平安的下铺,邢九思和默然在我们对面的中铺和上铺。
放好行李,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开动。
城市的高楼和熟悉的风景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开阔起来,掠过冬日光秃秃的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
我们坐在下铺,平安迫不及待地拿出零食分给大家。
火车在原野上疾驰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地势开始起伏,空气也似乎变得湿润了些。
按照计划,再有不到一天,我们就能抵达那个以碧海银沙闻名的小城了。
傍晚时分,我们聚在狭窄的卧铺车厢里吃简单的晚餐——泡面、火腿肠、平安宝贝似的那袋卤蛋。
车厢里弥漫着食物和汗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默然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叉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抬眼看了看我们,目光在我和邢九思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正小口啃着卤蛋的平安脸上。
“有件事,”
他开口“刚才接到个消息。我在南边苗疆那边,有笔拖了很久的草药生意,对方催得急,说年前必须交割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我,“看海……能不能稍微推后几天?我们先绕道苗疆,我把那单生意了结,顺便……”
他还没说完,平安的眼睛“唰”地亮了,卤蛋差点掉到地上。
“苗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小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的惊喜和好奇,
“是电视里那种有好多银饰、会唱歌跳舞、还有神奇草药的苗疆吗?默然哥哥,我们要去苗疆玩?!”
她抓住我的胳膊摇晃:“姐姐姐姐!我们去苗疆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少数民族呢!听说他们的衣服可漂亮了!还有山歌!海什么时候都能看,苗疆哎!”
我被她的兴奋感染,也有些心动。
苗疆……那片充满神秘传说的土地,崎岖的山路,古老的寨子,绚丽的服饰,还有那些据说能治百病、也能杀人无形的“蛊”与“药”……确实比直接去看海,多了几分探险般的吸引力。
而且,默然难得开口提他的“生意”,想必确实重要。
我看向邢九思,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邢九思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问:“路线变更的话,车票和住宿需要重新安排。巫祝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更长时间的旅途颠簸和可能更复杂的山区环境?”
默然点点头:“路线我熟,车票可以中途改签。住宿不用担心,那边有熟人安排。至于阿祝……”
他看向我,“苗疆气候是湿热些,但山区空气好,草药的氛围对你调养也许有益。只要不深入老林子,不走太险的路,问题不大。而且,”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那单生意牵扯一些陈年旧事,早点解决,我也安心。”
他的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没事。”
我开口道,声音还算平稳,“坐火车也是休息。到了地方如果不舒服,我会说的。”
我看向邢九思,带了点恳求,“九思,就当……多玩一个地方?我也挺好奇的。”
邢九思看着我眼中那点难得的光亮,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般地轻叹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好。听你们的。不过路线和行程,我需要参与规划,确保医疗上不出纰漏。”
“太好了!”
平安欢呼起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姐姐最好啦!邢医生最好啦!默然哥哥最厉害啦!”
决定做得突然,却带着一种打破计划的兴奋感。
看海的期待暂时被苗疆的神秘所取代。
我们很快在下一站大站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临时落脚,由默然去办理车票改签和中转。
等待的时候,平安趴在旅馆房间的窗户上,看着楼下完全陌生的街道:“姐姐,苗疆的人真的住在吊脚楼里吗?他们是不是每个人都会下蛊?我们能见到苗王吗?”
我被她天马行空的问题逗笑了,一边整理着临时拿出来的洗漱用品,一边随口应着:“吊脚楼应该是有的。蛊……那是传说吧,哪能人人都会。苗王就更不知道了。”
邢九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重新整理他的医药箱,把一些可能用不到的药品暂时收起,又补充了几样他认为在湿热山区可能需要的,比如驱蚊水、防暑药和应对瘴气的藿香正气水。
“蛊毒并非全是传说。”
默然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车票,听到我们的对话,接口道,
“苗疆巫蛊文化源远流长,有虚构成分,也有真实传承。不过寻常寨子里见的少,多是些治病防身的草药知识。真正厉害的,都藏在深山老林,或者……”
他顿了顿,“不怎么见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