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好……吗?
我低下头,小口喝着已经微凉的粥。
鸡汤的鲜味在口中蔓延,却驱不散心头那缕莫名缠绕的寒意。
晚饭后,邢九思又交代了一些出院前的注意事项和后续的康复计划。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可我听着,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飘向未知的、出院后的日子。
平安和苏青姐去水房洗漱了。默然也暂时离开了病房,大概是去抽烟。
只剩下我和邢九思。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出的轻微嘀嗒声。
“巫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
他站在床边,背着光,身影显得有些高大,轮廓却柔和。
“出院是好事,意味着你重新获得了生活的自主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但如果你心里有顾虑,或者……对回家后的环境、状态有任何担心,随时可以跟我说。康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适应同样重要。我会……一直是你可以信任的医生。”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不容错辨的真诚和关切。
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脸上热。
我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
他最后说,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信任的医生……
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那点因为出院而起的惶惑,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平安很快回来了,叽叽喳喳地说着出院后要做的各种计划,兴奋得小脸通红。
苏青姐给她铺好陪护的小床,催促她早点睡。
默然也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沉默地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在平安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和苏青姐偶尔翻书页的细微声响中,我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吧。
睡着了,就不必胡思乱想了。
……
黑暗。
黏稠的、带着甜腥气的黑暗。
我大脑立刻清醒,但是我已经醒不过来了,我已经开始做梦了。
我站在一个地方。
脚下是潮湿松软的泥土,混杂着腐烂草叶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
空气又湿又冷,能见度极低,只有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在晃动,像鬼火。
我挪动脚步,朝那光源走去。腿很沉,像陷在泥沼里。
走近了,看清了。
是一盏极其简陋的、用破碗做的油灯,灯芯短小,火苗微弱,勉强照亮周围一小圈。
灯光照亮了三个小小的身影。
是孩子。
看上去大概六七岁,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穿着脏污破旧、不合身的衣服,赤着脚,呆呆地站在泥地里,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他们背对着我,面向圈内。
圈里有什么?
我屏住呼吸,踮起脚,视线越过他们瘦小的肩膀。
地上有几团毛茸茸的、黄黄的小东西在蠕动,出细弱的“叽叽”声——是刚孵出来不久的小鸡仔,可能才几天大,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站都站不稳,茫然地挤在一起取暖。
孩子们低着头,看着这些小鸡。他们的脸在跳动的油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突然,其中一个男孩(剃着光头,后脑勺有一块难看的癞疤)猛地蹲下身,出手快得不像个孩子,一把就抓住了一只小鸡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