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脸有点红,小声说:“不辛苦,邢医生。”
后来从平安和苏青的闲聊中,我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这位邢医生的“传说”。
说他年纪轻轻就是双料博士,临床和科研都极其出色,是医院重金挖来的“天才医生”。
说他对待病人极其耐心负责,手法高,很多被他“判了死刑”的康复案例都出现了奇迹。
还说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是医院里不少护士私下倾慕的对象。
“不过邢医生好像对谁都客气,但总隔着点什么。”
平安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苏青姐姐说,他可能把所有热情都用在治病救人上了。”
天才医生吗?我没什么实感。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即将主导我漫长而痛苦复健过程的、声音好听、眼睛安静的医生。
第一次正式康复训练,邢九思带来了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小木盒。
“早,巫祝。”他
声音依旧清润,晨光落在他肩头,白大褂纤尘不染,“今天感觉怎么样?心口还闷吗?”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如实回答:“好一点,但没力气。”
“正常。”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评估表和计划图。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呼吸和肌肉唤醒开始。力量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卧床这么久,肌肉‘忘记’了怎么工作。我们要做的,是提醒它们。”
他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稳定,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奇异地消解了我的部分焦虑。
“第一步,腹式呼吸。”
他用手在自己腹部比划,“想象这里是个气球,吸气,气球慢慢鼓起来,把我的手顶开。呼气,气球慢慢瘪下去。”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舒缓,气息绵长。
我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吸气。可胸腔刚一扩张,心口就传来熟悉的滞涩和隐痛,呼吸立刻乱了。
“别急。”他立刻察觉,“疼?”
我点头,额角渗出细汗。
“我们调整。”
他没有任何不耐,手指虚点在我锁骨下方,“试着把注意力从胸口移开,集中在这里,横膈膜的位置。吸气时,感觉这里向下推,而不是胸口向上抬。很慢,很轻,像吹一片羽毛。”
他的指引非常具体。
我闭上眼,努力摒弃对心痛的恐惧,把所有意念集中在他说的那个位置。
很慢地吸气……似乎……胸口那揪紧的感觉轻了一点点。
“对,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肯定,“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我们做五次。”
在他的引导下,我完成了五组极其缓慢的腹式呼吸。
结束时,竟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心悸,只是有些疲惫。
“很好。”
他合上文件夹,打开带来的小木盒,“接下来,手指的精细活动训练。长期不动,神经末梢和手部小肌肉群会退化。”
木盒里是几颗光滑的玻璃弹珠,几枚不同大小的纽扣,还有一小把绿豆。
“今天的目标,是用手指,把这些绿豆,一颗一颗,夹到这个瓶子里。”他拿出一个广口小玻璃瓶。
我看着那些小小的绿豆,又看了看自己枯瘦、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一阵怵。
“试试看。”
他把木盒推近,玻璃瓶放在旁边,“不要求快,不要求多,只要求‘控制’。用拇指和食指,感受豆子的形状,找到用力的点。”
我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试图去捏一颗绿豆。
指尖触到豆子圆滑的表面,根本捏不住,一用力,豆子就从指间溜走了。
试了几次,都是徒劳。烦躁和挫败感涌上来,手臂开始酸。
“停一下。”邢九思忽然说。
我丧气地放下手。
“你看,”
他捏起一颗绿豆,没有立刻放进瓶子,而是用指尖轻轻滚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