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我说得很快,声音哽咽。
孙小梅的手在我手里微微颤抖,然后,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
她听见了。
我退回座位,重新拿起婚词,继续念。
这次声音更哑,但不再停顿。
我把最后几段念完,每一个字都像刀,割着我的喉咙。
“自此——张氏子永安,得妻相伴,幽冥不孤,怨气平息,福泽后嗣;”
“孙氏阖族,受银钱之惠,享财运之昌,三十年顺遂,瓜瓞绵绵。”
“两家契约,天地为鉴,蛛神为证,无反无悔,永世不移。”
“谨祝——新人携手,共赴泉台;生死同心,永结鸾俦。”
“伏惟——蛛神歆享,尚飨!”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堂屋里死寂一片。
黑衣人满意地点头,走到供桌前,拿起两个酒杯。
酒杯很小,玉质的,一个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另一个是暗红色的。
他把透明的那杯递给孙小梅身边的妇人,示意喂给孙小梅。
暗红色的那杯,他走到尸体前,掰开尸体的嘴——下颌已经僵硬,他用了点力气才掰开——把酒灌了进去。
大部分酒液从嘴角流出来,浸湿了婚服的前襟。
然后他走回孙小梅面前。
孙小梅的盖头被掀开了。
这是我今晚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妆容重新补过了,比之前更浓,粉更厚,口红更红,眼影更艳。
但盖不住她眼睛里那片死寂的空,盖不住她嘴上那条狰狞的黑色“蜈蚣”,盖不住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和血渍。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黑衣人把那杯暗红色的酒递到她嘴边。
酒杯边缘抵着她被缝死的嘴唇,酒液渗过线缝,流进她嘴里。
孙小梅的喉咙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她身体一晃。
两个妇人连忙扶住她。
黑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孙小梅嘴里——从线缝塞进去。
孙小梅没有挣扎,顺从地咽下。
几秒钟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挣扎,是药物引起的痉挛。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扩散,嘴角开始溢出白沫,混合着暗红色的酒液,从黑色线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抽搐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猛地一挺,身体僵直,往后倒去。
一直站在角落的孙大娘突然冲出来,接住了她。
孙小梅倒在她母亲怀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焦距。嘴角的白沫和血沫还在往外冒,身体偶尔轻微地抽动一下,像离水的鱼最后的挣扎。
孙大娘抱着女儿,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但没哭出声。
整个堂屋,整个院子,死寂一片。
只有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出轻微的吱呀声。
黑衣人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然后飘向堂屋外,消失在夜色里。
“礼成。”他宣布,声音没什么起伏,“张家子与孙氏女,正式结为冥婚夫妻。新娘魂魄已随夫而去,三日后下葬,与夫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