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红布。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红布颜色不正,不是喜庆的鲜红,而是一种陈旧的、像干涸血迹般的暗红。
男人双手捧着红布,举到与额头齐平,再次对着河水,低声念叨起来。
我听不真切,但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清晰的音节:
“……以血亲之魂为引……以心头之恨为祭……河伯听令……水府开道……引我儿秀花之灵……归来……听父号令……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得延误……”
随着他的念叨,我感觉那三支线香燃烧的度似乎加快了些,香灰一截截断裂,掉落在潮湿的泥土上。
河面上的风好像也变了方向,不再是均匀地吹拂,而是打着旋,绕着男人和他手中的红布。
声停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他双手用力向前一送——
那块叠好的暗红色布片,脱离了他的掌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投向下方漆黑水面。
“噗通。”
红布接触水面的瞬间,似乎并没有立刻沉没,而是短暂地漂浮了一下,暗红色在墨黑的水面上异常刺目。
然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它猛地向下一沉,消失了。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此时那三支即将燃尽的线香,还在散着最后一点微光。
男人保持着抛出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红布消失的那一点水面。
但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生,天感觉已经有点亮了。
男人佝偻下腰,捡起地上那三根光秃秃的竹签香脚,扔进河里。
又端起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粗陶碗,也扔了进去。
碗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出沉闷的响声,滚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又呆呆地望了河水许久。
然后,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骨头,踉跄着转过身离开。
河边,重归死寂。
香火彻底熄灭了。
默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撤退。
我们依旧沿着来时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田埂后,然后迅离开了河边区域。
直到重新回到房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秀花……赵德贵……”
默然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看来,这个村长,屁股底下不干净。不止李招娣一家。”
“那个红布……”我声音有些干,“抛进河里……是什么意思?招魂?还是……下咒?”
“都有可能。”
默然沉吟,“民间确实有‘寄物招魂’或者‘以血亲之物为引’的说法。那块红布,可能是秀花生前之物,沾了血亲的气息和父亲强烈的怨恨,抛入亡故之地……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招引怨魂、助长其戾气的方法。他想让女儿的亡魂变成厉鬼,回来复仇。”
“你觉得,这两件事,会冲突吗?”我问。
默然摇摇头,脸色凝重:“不好说。也许冲突,也许……这也是一部分。”
“什么?”我一惊。
“记得算命先生说的吗?村子坟地怨气冲天。村长压着不让处理。”
默然分析道,“他可能根本不想平息怨气,反而在……收集,或者利用这些怨气。李招娣的魂,秀花的魂,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横死者的魂……都是他需要的‘材料’。”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我看着默然。
“先睡觉。”
他做了决定,“王大娘家暂时安全。我们需要消化这些信息,也等等看,河边那个男人回去后,村里会不会有其他动静。”
我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默然离开后,我睡不着,我其实也不敢睡,我能感觉到,我可能马上就要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