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果然收拾得挺干净,一张大炕,铺着厚厚的、浆洗得硬的被褥,虽然有些霉味,但比起露宿荒郊已是天堂。
王大娘手脚麻利,很快,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兔炖蘑菇,油光亮;
一盘蒸得咸香扑鼻的腊肉,肥瘦相间;
一碗煎得两面金黄的咸鱼;
还有炒青菜、煮红薯、自家腌的酸辣萝卜条,甚至还有一小壶烫好的、度数不低的土烧酒。
对于山户人家来说,这绝对是非常好的招待了。
王建国也回来了,是个虎头虎脑、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进门看到一桌子好菜,眼睛都直了,被他娘拍了下后脑勺才乖乖洗手坐下。
“来,大兄弟,妹子,坐坐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王大娘张罗着,硬是把默然按在了主客位,我挨着他坐下。
王老汉也上了桌,拿出了几个粗瓷酒盅。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山里野味,将就吃。”王老汉话不多,端起酒盅示意。
“
王大哥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默然举起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辣得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赞道,“好酒,够劲!”
这话让王老汉脸上多了点笑意。王大娘更是高兴,不停地给我们夹菜:“吃兔子!这兔子肥,炖得烂!尝尝这腊肉,自家杀的猪,香着呢!盼弟,给客人盛饭!”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默然很会聊天,先是感叹山路难行,车子不争气,又夸赞村子看起来挺兴旺,年味也足。
王大娘打开了话匣子,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家里新添的电视,从儿子王建国念书不用功说到女儿王盼弟手脚勤快、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又从镇上物价涨了说到村里谁家儿子在城里打工挣了钱盖了楼。
“……要说咱们村啊,以前是真穷。”
王大娘抿了一口酒,脸上泛着红光,“靠山吃山,也就混个温饱。还是这几年,年轻人出去的多,带回来些钱,路也修了修,才好过点。你看村长老赵家那三层小楼,真气派!他家小子在省城好像做什么大生意咧!”
王老汉闷头吃菜,偶尔插一句:“光鲜有啥用,有些钱,挣得不踏实。”
王大娘瞪他一眼:“就你踏实!种一辈子地,也没见你盖起楼来!”
默然适时地劝解,又给王老汉斟满酒:“王大哥是实在人。不过我看村里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挺喜庆的,日子应该还行。”
“那是!快过年了嘛!”
王大娘又高兴起来,“今年村里还说要组织舞龙灯呢!热闹!”
酒过三巡,菜也下去了大半。
王老汉话渐渐多了些,脸上带了酒意。
默然陪着喝,脸上也染了薄红,但眼神依旧清醒。
我吃得不多,主要是听。
“不过啊……”
王老汉打了个酒嗝,眯着眼,忽然压低了点声音,“这村子……看着是光鲜了,底子里,有些事儿……膈应。”
王大娘脸色微变,在桌子底下踢了王老汉一脚:“喝多了胡咧咧啥!”
“我胡咧咧?”
王老汉借着酒劲,声音反而高了点,“就说西头老李家那档子事!这才过去多久?三年!好好一户人家,绝户了!那院子……现在谁还敢靠近?也就外乡不知底细的,像今天……”
他说着,瞥了我们一眼,似乎意识到失言,又闷头喝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