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的指尖,在我掌心,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是她浓密的睫毛,如同颤抖的蝶翼,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平……安?”
平安的眼睛眨了眨,又缓缓闭上,仿佛用尽了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
但她的手指,依旧松松地勾着我的手指,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苏青姐的名字。
我颤抖着手接通,贴在耳边。
“阿祝,”
苏青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了。后续还有些手续和……安抚工作,我和默然需要处理。你好好照顾平安,也……照顾好自己。什么都别多想,等我们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平安会好的。你也会。我们都在。”
电话挂断了。
这时医生走进病房,我正把平安那只微微动过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
我抬起头,想对医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平安睁眼了,哪怕只是一瞬,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医生的脸色,却让那丝勉强挤出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职业性的严肃、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的目光先是在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体征平稳,然后便落到了我脸上,眉头锁得更紧。
“家属,请出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跟你单独谈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示意我跟他去办公室。
我心头莫名一紧。是平安的情况有反复?还是检查出了什么没现的问题?
我不敢耽搁,对昏睡中的平安轻声说了句“姐姐马上回来”,便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白炽灯照得人脸色青。
医生径直带我走进了他的值班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不大的空间里堆满了病历和资料,空气有些闷。
医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我。
“刚才给你做的检查,部分初步结果出来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本人核实。你是病人的姐姐,对吧?你父母,或者其他直系亲属,现在方便联系吗?”
“我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父母……不在了。我是孤儿。”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那丝同情好像更深了些,还夹杂着某种为难。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上的几张化验单。
“这样……”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么,有些话,我只能直接跟你说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为平安吗?我的心猛地沉下去,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平安不是刚有好转吗?
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霹雳,直接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把我整个人都震得魂飞魄散。
“不是关于你妹妹。”
医生像是看出了我的误解,补充道,但语气没有丝毫轻松,“是关于你自己的检查结果。”
我?我茫然地看着他。
医生拿起其中一张报告单,目光凝重:“你的血液检查,肝肾功能指标,还有几项特殊的激素和细胞代谢标记物……显示的结果非常不寻常。”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我时间消化这个开头,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按照你的年龄,你的生理机能……出现了严重的、与年龄极不匹配的衰退迹象。”
他的语不快,每个字却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我的耳朵,
“通俗点说,你的器官,尤其是肝脏、肾脏,还有免疫和内分泌系统,出现了类似‘早衰’的病理改变。细胞活性和代谢水平,远低于你这个年龄段的正常值,甚至……接近一些长期慢性消耗性疾病晚期或者……中年以后才开始出现的退行性变化。”
早衰?器官衰退?
我呆住了,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我才多大?
医生看着我脸上空白一片的表情,叹了口气,抽出一张影像报告:“这是你的腹部b和部分ct平扫的初步阅片意见。脏器形态虽然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但整体显像提示……活性不足,质地有些……松垮。不符合你的年龄应有的饱满状态。”
他放下报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充满了职业性的严肃:“综合现有指标来看,你的身体……就像一个被过度透支、内部零件过早磨损的机器。按照这种衰退度和展趋势……”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缓缓落下的铡刀。
“如果不进行有效干预,逆转或至少大幅延缓这种进程,你……很可能很难活到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