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
就在几乎要碰到厚重幕布边缘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头微微偏着,似乎在倾听,又像是在判断。
那一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转过了身。
他没有掀开幕布。
我像一根骤然松开的弹簧,险些瘫软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粘腻地贴在冰冷的墙上。
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补跳,撞得胸口生疼,一阵阵恶心涌上来。
我强忍着眩晕,再次从幕布边缘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出去。
他走向了舞台另一侧,那里堆着更多、更大的木箱。
他弯下腰,开始逐一打开箱盖。
第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第二个,第三个……
我的呼吸再一次屏住了。箱子里面,全是孩子!
看身形,都不大,五六岁,或者更小。他
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是在沉睡。
但那种沉睡,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的安详。
他们的小脸脏兮兮的,衣服破旧单薄,在昏黄灯光下,像一群被遗弃的、没有生气的玩偶。
男人伸出手,探了探其中一个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他开始把孩子一个个从箱子里抱出来。
他把抱出来的孩子放在舞台前方那块空地上,让他们靠着彼此,排排坐好。
孩子们毫无反应,任凭摆布,软绵绵的,脑袋耷拉着。
然后,他走向舞台角落一个半开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
像是一种帽子,但材质很奇怪,非布非皮,暗沉沉的颜色,边缘有金属的触角和细小的、颜色各异的线头裸露出来。
他拿起一顶,仔细地,戴在了一个沉睡孩子的头上。
那帽子似乎会自动贴合,金属触角轻轻抵住孩子的太阳穴和额头。
一个,两个,三个……他耐心地给每一个坐在地上的孩子都戴上了这种古怪的“帽子”。
戴上帽子的孩子,依旧沉睡,只是在那昏黄灯光下,金属触角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完。
男人数了数坐在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剩下的木箱。
他走回去,从最后两个箱子里,抱出了更小的几个孩子,看身形可能只有三四岁。
他走向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打开了顶盖,又费力地掀开了键盘下方那块挡板。
他抱起一个最小的孩子,试着往钢琴顶部的空间里塞。
孩子太小,软软的,竟然真的被他塞了进去,蜷缩在那狭窄黑暗的琴体内部。
接着是第二个,从前面键盘下方的空档塞入……
八个。
他整整往那架钢琴里,塞了八个孩子!
钢琴的共鸣箱,那本该流淌音符的地方,此刻成了禁锢孩童的囚笼。
完了。真的完了。
默然和苏青……你们到底在哪儿?快点,再快点啊!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在血管里流淌。
男人似乎完成了初步的“摆放”。
他走到舞台边缘,拉动了什么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