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字号考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出了压抑不住的哗然。
“这……这是什么题目?”
“闻所未闻啊!”
“难道是《礼记》里的句子?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说好了只考四书五经吗?这题目也太偏了吧!”
考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慌乱。
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自认为对各种经义题目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道题,却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脸上。
在天字号考棚的另一端,一个角落里的号房显得格外破旧。
裴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的题目,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的号房是整个天字号里最差的一个,墙壁甚至有一个破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桌上的文具更是简单,一支普通的毛笔,一方劣质的砚台,墨也是最便宜的松烟墨。
这道题,确实古怪。
它并非出自众人熟知的任何一篇经典文章。
更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裴钰并没有慌乱。
他出身贫寒,没有名师指点,更没有钱去买什么内部资料。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读过的每一本书,记住的每一个字。
“乃是人而不可以不如鸟乎……”
他低声念着,手指在粗糙的木板桌上轻轻敲击。
他的大脑在飞运转,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检索着所有读过的典籍。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礼记·经解》!
“……故礼之于人也,辟之于禽兽也,有以为别也。今之君子,乌乎无人?”
“乃是人而不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君止于仁,为臣止于敬……”
找到了!
这道题的题眼,根本不是前半句的诘问,而是后半句引用的《诗经》!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这才是核心!
考的,是为君之德,为臣之忠!
考的,是君子当以文王为楷模,时刻保持仁德与敬畏之心!
裴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道题,看似偏僻,实则是在考察考生对经义融会贯通的能力,以及对圣人之道的深刻理解。
出题人,是个高手。
他不再犹豫,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篇以“君子之德”为核心的策论,从他的笔下缓缓流出。
他的字迹并不华丽,却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当别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时候,裴钰已经写完了整篇文章。
他仔细地吹干墨迹,将试卷整齐地放在一旁。
然后,他从随身的考篮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泥炉,一块木炭,还有一个装着半袋米的布包。
他熟练地生起火,淘米,加水,将小陶锅架在炉子上。
很快,一股淡淡的米香,从这个破旧的号房里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