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行笑了。“搅活?你知道这潭水底下有多少鱼吗?你搅活了,鱼跑了,谁负责?”陆鸣兮看着他。“鱼跑了,总比烂在底下好。”
王景行收起笑容。“你这个人,比你爸还狂。你爸当年在汉东,也只敢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折腾。你倒好,直接要在京城掀桌子。”他站起来。“陆鸣兮,我提醒你一句。这桌子,不是你想掀就能掀的。”他走了。陆鸣兮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远处的果岭,阳光很烈。
陈知非的攻势从没停过。画廊合作的事,他公事公办,不越雷池一步。但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柳如烟的社交圈里。她的画展,他来捧场。
她的饭局,他来做东。她的朋友,他请客。这些事,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件都在传递一个信号,我在她身边。陆鸣兮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柳如烟回到公寓,陆鸣兮正在书房看文件。
她换鞋走进去,站在门口。“今天茶会,我得罪沈知意了。”
他放下文件。“怎么得罪的?”
“她说你小时候给她做过一条裙子,穿了好几年舍不得扔。我说她舍不得的不是裙子,是人。”他看着她。“你吃醋了?”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知意这个人,你不用在意。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让我注意她。你不理她,她自己就没意思了。”
“那祁幼楚呢?”
他看着她。“祁幼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她不会害我。但也不会帮我。”
陆鸣兮的父亲陆则川,在西山老宅接见了赵怀远。赵怀远是从省城专程赶来的。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赵怀远执黑,陆则川执白。
“则川同志,你儿子最近在京城搞了不少动静。”赵怀远落下一子。
陆则川看着棋盘。“年轻人,总要折腾。”
“折腾可以,别把天捅破了。”
“天捅破了,有高个顶着。他不够高,我还在。”
赵怀远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很亮。他收回目光,继续下棋。“则川同志,你我合作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明说。你儿子的事,我会看着办。但他得自己立得住。”
陆则川落下一子。“他立得住。”
赵怀远看着他落子的位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一步,走得够狠。”陆则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下狠棋,怎么赢?”
陆鸣兮晚上接到父亲的电话。陆则川只说了一句话。“赵怀远那边,我替你打了招呼。剩下的,你自己走。”电话挂了。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柳如烟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怎么了?”“没什么。我爸说,路要自己走。”
她抱紧了他。“我陪你走。”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北京城的夜,从来不缺走路的人。
缺的是知道往哪走的人。陆鸣兮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绝路,但他知道,她在他身后。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