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得比预想的多。周晚棠第一个到,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头盘起来,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她挽着她丈夫秦某的胳膊,笑盈盈地走进来,在签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了一圈。
“如烟,你这地方选得好。安静。”
柳如烟迎上去。“周姐喜欢就好。”
周晚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裙上停了一瞬。“你今天真好看。鸣兮的眼光,一直好。”这话说得好听,但“鸣兮的眼光”这几个字,把柳如烟从“画家”变成了“陆鸣兮的女人”。柳如烟笑了笑,没接话。
祁幼楚和沈知意一起来的。两个人穿着都很素,祁幼楚是黑色,沈知意是白色,一黑一白,像商量好的。她们签到的时候,柳如烟注意到祁幼楚握笔的手有点紧,沈知意倒很自然,签完还对着柳如烟笑了笑。
“柳姐姐,恭喜你。祝你画廊生意兴隆。”
“谢谢。多来玩。”
祁幼楚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看画去了。她在一幅画前停下来,画的是一条河,沱水。河边站着一个背影,看不清脸。
“这幅画叫什么?”她问。
“叫《等》。”
祁幼楚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等到了吗?”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画里的人等到了。”
“画外的人呢?”
“画外的人也在等。”
祁幼楚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很亮。这种亮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祁幼楚收回目光,继续看下一幅。
陈知非来得晚,抱着一大束白玫瑰,进门就找柳如烟。柳如烟正在跟客人说话,他把花放在前台,没有过去打扰,站在人群外围,端着香槟杯,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周晚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知非,你这又是何苦?人家有主了。”
“周姐,我做什么了?我就是来捧个场。”
周晚棠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陆鸣兮没有全程陪着柳如烟。他跟几个世家的长辈聊了几句,又跟陈淮安在角落里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前台,看见了那束白玫瑰。他问服务员谁送的,服务员说是陈总。他点了根烟,没说什么。
画廊开业酒会结束后,柳如烟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一个人坐在展厅的椅子上。展厅里只剩几盏灯还亮着,照在画布上,色彩变得柔和。陆鸣兮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不累。就是脚疼。”
他弯下腰,替她脱了高跟鞋。她的脚踝有点肿,他用手轻轻揉着。
“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多才好。人多,代表你在京城站住脚了。”
她低头看着他替她揉脚的手。“站住脚了吗?”
“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至少今天,没有人敢当面给你难堪。”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藏在暗处的刀,今天没有亮出来,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她在等,陆鸣兮也在等。等那些刀亮出来,等谁先忍不住,等谁先犯错。
在这个圈子里,沉得住气的人,才站得稳。她和陆鸣兮都不是急性子,他们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