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恬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淡了。”
唐映没有接话。她坐到床边,继续擦头。水珠从梢滴下来,滴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林恬看着她,忽然凑过来。
“唐映,我问你一个事。”
“问。”
“你跟江予舟,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唐映擦头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们在干嘛?”
“不知道。”
林恬靠回床头,抱着枕头。“你们俩真是急死人。”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手机亮了,江予舟的消息:“晚安。”她回复:“晚安。”
唐映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慢慢沉下去了。
陆鸣兮凌晨才回到酒店。柳如烟还没睡,开着一盏床头灯,靠着枕头看书。他推门进来,她抬起头,书扣在胸口。
“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
他脱了外套,在她旁边坐下。她放下书,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有点扎手。
“今天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新领导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说我那份报告,建议部分力度太大。”
她手指停在他下颌。“那你要改吗?”
“不改。”他握住她的手。“他也没让我改。”
她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亢奋的亮,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烬,暗红色的,还在热。
“鸣兮。”
“嗯。”
“你写了那份报告,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会调走,也许会留下。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怕不怕再被调走?”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书,又从书移回她的脸。“你怕不怕?”
“我问你。”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她的手背很白,没有纹路,像一块温润的玉。
“怕。”他说。“但该写的,还是要写。”
窗外路灯还亮着。他转过头看着她。“如烟。”
“嗯。”
“谢谢你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关了灯。黑暗中她靠过来,头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他伸出手臂揽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远远的地方有火车经过,汽笛声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叹息。
她的呼吸变长了,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心里有汗。
这座城市的夜晚有千万扇窗户,有人彻夜未眠,有人梦见了不该梦见的人,有人在修改一份可能让自己前程尽毁的报告,有人在睡前默念那句明天试镜的台词。
而他们,在黑暗中握着彼此的手,谁也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