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明天过后,我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陆鸣兮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背后是长安街的车流,车灯从她身上扫过,一明一暗,像电影里快进的镜头。
“我妈要是走了,京城就没有让我牵挂的人了。”她顿了顿。“你是最后一个。”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得他颈后的汗毛竖起来。
“沈若。”
“嗯。”
“你恨过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伞,手指在伞柄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
“恨过。”她抬起头。“恨了两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比等一个人还累。”
陆鸣兮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好好对她。”她松开手。“别让她等太久。”
她转过身,往东走。步子还是那么稳,高跟鞋叩在地面上,哒,哒,哒。风衣下摆在夜风里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他站在原地,没有追。走出去二十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鸣兮。”
“嗯。”
“那年你跟我说,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我现在信了。”
她继续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拐角。路灯还亮着,但她已经不在光里了。陆鸣兮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路口,站了很久。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走的。那天下着雨,她没带伞,他把自己那把伞塞给她,她没接。
她说:“你给我伞,你自己怎么办?”他说:“我跑回去。”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接过伞,走了。第二天,她就离开京城了。那把伞,她一直没有还。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柳如烟的对话框。昨天那条消息还在——“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他想打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在吗?”
回复来得很快:“在。”
“还没睡?”
“睡不着。你呢?”
“刚见了一个人。”
“谁?”
“沈若。”
那边沉默了很久。他以为她不会再回了,手机都放进口袋了,又震了。
“她回来了?”
“明天就走。”
“她妈妈病了。”
“我知道。”
陆鸣兮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一只飞蛾扑过来,撞在灯罩上,扑棱扑棱的,翅膀在光里闪着细碎的金粉。
“如烟。”
“嗯。”
“她没有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