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
“不用紧张。就我们两个人。”
唐映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白。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予舟。”
“嗯。”
“你说,如果我没选上,怎么办?”
他想了想。“那就拍我的短片。拍完了,拿去投电影节。拿不拿奖,都是作品。”
“能行吗?”
“能。”他说。“你信我。”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好。那我们开始。”
排练厅的灯还亮着。江予舟回到摄影机后面,调好焦距。唐映站在镜头前,等着。
“开始。”他说。
她看着镜头,好像那不是镜头,是一条下着雨的巷子。有一个人走远了,不会再回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一颗掉下来。
“停。”江予舟说。“很好。”
她擦掉眼泪。“再来一条?”
“不用。”江予舟站起来,走过来。“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站在雨里的鸟。翅膀湿了,飞不动,但不想让人看出来。”
唐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江予舟。”
“嗯。”
“你拍完这部短片,要去哪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去北京,也许去上海。也许哪儿都去不了。”
“那你想去哪儿?”
他看着她。“想去有你的地方。”
排练厅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像蜜蜂。唐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江予舟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幅画。
“唐映。”
“嗯。”
“我送你回宿舍。”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排练厅,穿过校园,走在银杏树下。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是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刚好不会碰到。
她还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中间那条缝,好像比昨晚窄了一些。
宿舍楼下,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晚安。”他说。
“晚安。”
她转身上楼。楼梯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层,亮一层,身后一层一层灭下去。到了三楼,她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扇窗。月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硬。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挥手。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了。背影很高,很瘦,像一棵还没长大的白杨树。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后面。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一地,沙沙响。
这座城市里,有人在饭局上推杯换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有人在排练厅的日光灯下,演着别人的故事;有人在深夜的街道上,开着不知道往哪儿去的车;
有人在青石峪的月光下,问一幅画里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偶尔交错,偶尔并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夜还长。天总会亮的。但天亮之前,你得自己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