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乾哲霄站起来,“我会做河南烩面,跟郑师傅学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烧水的声音。陆则川坐在客厅,看着纸上那些逐渐清晰的构想。光伏电站不只是能源项目,可以是老矿工转型的载体。
老城改造不只是拆迁重建,可以是记忆的传承。
新城展不只是建高楼,可以是有温度的生活空间。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三人围坐,吃得简单而满足。
吃完面,乾哲霄要告辞。陆则川送他到楼下。
雪已经停了,地面厚厚一层。月光很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哲霄,在河西多留些时日吧。”
“何处不似曾相识,何处不独一无二?则川,你看这四季更迭、人潮往来,天地岁月何曾为谁驻足?不过瞬息而已。趁此生犹炽,我还想多行一程,多看一眼。闲云野鹤,东篱采菊——这不正是你我当年向往的归处么?”
他笑了笑,声音里有一种经过山水洗练的澄明:
“入世不见踪,隐世不见形。自在即逍遥,如来亦如去。”
“你啊!哈哈!哲霄你接下来去哪儿?”陆则川摇摇头无奈的问道。
“往西,去戈壁。”乾哲霄说,
“听说那里有人在沙漠种葡萄,种出了绿洲。我想看看,人在绝境里,能生出怎样的智慧。”
乾哲霄背起包,“对了,有句话带给祁同伟。”
“嗯?”
“告诉他:线在心上,不在眼里。看不见的时候,用手摸。”
陆则川一愣,随即点头:“我一定带到。”
乾哲霄走了,脚印在雪地上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陆则川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回到屋里,苏念衾正在收拾碗筷。
“感觉哲霄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他现在真正是个奇人。”她说。
“我不能用孤独形容他,只能说他离凡夫烟火的生活越来越遥远了!”
“哎!是啊。”
陆则川帮她擦桌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缘和合,我们完全没必要成为大多数人,每个人都应该活出独一无二的生命本色,不随波逐流,”
“他其实也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过着独立且真实的生活,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座城的灵魂,比如人心的渡口。”陆则川停下动作,
“他让我明白,我不仅是河西的书记,还是这座城的摆渡人。要把所有人,都平安渡到对岸。”
夜深了,陆则川在书房里重新摊开那些规划图。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线条和数据,而是一张张脸——郑师傅的脸,烧饼摊主的脸,新城老人的脸,老矿工们的脸。
他在图纸边缘写下:
“展不是遗忘,是铭记中的新生。”
“变化不是割裂,是连接中的延续。”
“我要做的,是在河的此岸与彼岸之间,建一座桥。让走得快的人不忘记来路,让走得慢的人看得见前程。”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辉满院。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老城墙下,郑师傅收拾棋摊准备回家。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新城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今晚这雪,下得正好。冻死害虫,护住根苗。”
他背起小马扎,慢慢走进巷子深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棵老树,根深叶落,但挺直。
雪后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大地呼吸的声音。
而这座城,正在睡梦中,悄悄准备着它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