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想扶他,他摆摆手:“老师傅们都能走,我也能。”
走到矿坑底部,抬头看,天空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岩壁上还能看到煤层裸露的黑色纹路,像大地的年轮。
“我父亲在这里挖了三十年煤。”一个老人忽然说,
“临终前跟我说,最对不起的就是这片土地。挖空了,留下了坑。”
“我儿子在南方打工,”另一个老人说,
“说再也不回来了。说这里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我孙子,”郑为国开口,
“今年考大学,填志愿全是外省的。”
“我问他为啥,他说,爷爷,您那套过时了。”
风吹过矿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陆则川站在老人们中间,沉默了很久。
“各位师傅,”他终于开口,
“你们挖煤,是为了让国家有能源,让城市有光明。你们没有错,这片土地也没有错。错的是……时代转得太快,我们没来得及准备好。”
他环视那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
“但现在,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在这个你们奋斗过的地方,建起新的能源。不是要抹掉过去,是要在过去的肩膀上,站起来。”
“你们的孩子、孙子不愿回来,是因为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未来。”他的声音在矿坑里回荡,
“那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未来。让他们看到,这片土地不是只有煤矿,还有阳光;不是只有过去,还有明天。”
老人们静静地听着。有的眼眶红了,有的低头抹眼泪。
“陆书记,”郑为国颤声问,“我们这些老骨头……真的还能有用吗?”
“有用。”陆则川握住老人的手,“你们的经验,你们的责任心,你们的坚守,都是这个电站最需要的。而且……”
他指向岩壁上的黑色纹路:
“这些煤,是亿万年前的光合作用攒下来的阳光。”
“现在,我们用光伏板直接收集今天的阳光。这不是断裂,是传承——从地底的阳光,到地上的阳光。”
那一刻,老人们脸上的皱纹好像舒展了一些。
回去的车上,郑为国坐在陆则川旁边。
车子颠簸,老人的手紧紧抓着前座的扶手。
“陆书记,”他忽然说,“您知道吗,我父亲也是矿工,死在矿难里。冯省长的父亲……和我父亲是一个班的。”
陆则川心头一震。
“冯省长这些年,给我们矿工办了不少实事。”老人声音很低,“但他太急了,总想快点改变。有时候,快不得啊。树挪死,人挪活,可根挪了,心就空了。”
“您说得对。”陆则川点头,“所以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稳。”
车子驶出矿区,驶向城市。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道路。老人们靠在座位上,有的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则川看着窗外。
远山如黛,近郊的田地里,农民正在收割最后一茬庄稼。
秸秆被捆成捆,整齐地立在田埂上,像大地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