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脚的石头要有作为工具的自觉,在主子需要的时候,即使是送死也得去做。
工具不会抱怨,工具只能是工具,不能爬到主人头上造次。
周傲自以为迷惑住皇帝,实则不然。
如此果断地过河拆桥,怎不叫皇帝惊恐?
如果帝位让出,周傲还允许他活着吗?周傲怕不是恨不得随意找个由头就把他杀了,然后独揽大权。
为显得杀他正当合理,还会找个借口抹黑他,叫他遗臭万年。
连天然与周傲同盟的,为他鞠躬尽瘁的田牧在他手上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更何况是自己?
…
连续下了几日的雨停歇,云层未散,日光刺入厚重云层,只洒下微明的光亮,雾蒙蒙的,石板地上残留着雨水,潮湿沉闷的天气难抵百姓们的热情,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又仿佛是山雨到来前片刻的宁静。
田府亲眷一事分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二皇子府的,正巧方便了丐帮潜入。
丐帮别的不说,“人才”不是一般的多,各有本事又能说会道,在江湖各派交界的灰白色地带活动,将关联甚少的各门各派拢在一个整体中,他们既作为缓冲界,又作江湖运转的润滑油。
帮中众人出身各异,来源混杂,出入各地又容易让人忽视,是搜集各类消息的好手。
在雨停之后,堂溪柳带来查到的消息。
墨无痕确实在二皇子府中,但那位黑衣操作者并非是赶尸人,操作他动起来的是一根根坚韧的细线,疑似偃师的武器。
偃师……
“关同?”说到偃师,不禁让人念起他来。
谁料堂溪柳蓦然沉声道:“有传闻,关老已经身死。”
项风云疑惑:“可最近江湖上仍有他的行踪。”
“有一种说法是,其实是他徒弟以他的名义行走江湖。”
连易沙都感到奇怪:“为何要掩藏,又为何要替二皇子府做事?”
几人困惑不已,商雨霁可能猜测到了缘由。
与其说是替周允做事,不如说是怀疑师父身死与他有关,借做事的名头探查师父死因。
如果真是如此,想来关同死前想起与巫月一起杀怪物的记忆,而回忆起往昔秘辛正是他的死因,也是周允对他们留下的后手。
虽不能确定是否正确,但看来未解毒前最好不要同三老提起巫月遗物之事。
易沙原本要找机会夺回尸体,商雨霁连忙以毒未解清,保险起见先解毒再去二皇子府闹事,还未多解释,易前辈便应了下来。
能让小商小江出声阻挠,看来她们这些老家伙身上的毒多半与那齐王有关。
齐王……为何她不记得她们与他有过何种关联?
在燕老和惠姑多番尝试下,过了近半月,解药终于制作成功。
解了毒,再三同燕老确认无事,商雨霁方拿出巫月的遗物,为在场的众人说来一个不算久远的故事。
随着她的话,未经此事的小辈更多是惊叹,而作为当事人的三老顿时回忆起朦胧的过往,渐渐记忆中模糊的面庞清晰浮现,音容笑貌,种种鲜活的,被她们遗忘许久的人,终是回归。
一时间,易沙瞪大了眼,眼眶微红,偶有几颗泪珠滑落,咬牙低声骂道:“该死的齐王……巫月她、她……”
斯人已逝,纵有千言万语,已无人述说。
易沙缓缓看向江溪去,她曾经满意于收了一位武学奇才做徒弟,而如今却是庆幸,庆幸阿月的孩子是她的徒弟。
是啊,那般惊才绝艳之人,她的子嗣必也天资不凡。
“要是我能早些想起她来……”易沙喃喃,只要知道阿月留着孩子,即使是踏遍整个江湖,她也要将人寻来,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儿看顾,等他长大了,她再去找齐王报仇……
一想起徒弟悲惨的身世与待遇,甚至她前些日子刚和小商一起骂了那个不明事理的江夫人,种种设想,竟叫易沙越是悔恨,为何自己不能提早想起和阿月的往事?
商雨霁眼含歉意,解释道:“拿到遗物时,并不是想瞒着几位前辈,因为担心齐王在记忆上留有一手,为以防万一得先把前辈们的毒解了。”
为此,她还道明对关同境况的猜测。
霍威叹气道:“并非不可能……”
“我拜托堂溪前辈联系了关老的徒弟——正是为齐王做事的黑衣人。”商雨霁补充说道,“用她师父的死因诱她来与我们合作,易老,可否麻烦你同她说说关老曾与你们并肩作战之事?”
黑衣人,或者说关异,正等着她交出一份答案,现在易老等人的毒已解,只待找时间与关异好好交谈,希望这个答复能解明她心中的疑惑。
无论怎么说,关异也是受周允迫害的人之一。
眼下等与关异交谈完,再看她能否成为她们一方埋藏在周允身边的一把利刃,到时找机会操控墨无痕反捅周允一刀,想来他惊诧的模样一定别有风采。
燕老可是同她们说了,藏在三老身上的毒在紧要时刻触发,是能影响她们的认知,记忆错乱是其一,就怕大战时敌我不分,误伤了己方。
与关异私会之事交给易老,项老自回忆起过往后情绪就有些不稳,得花些时间平复,暂时不适合做解释这等活计。
好在第二日见他舞起大刀,与霍威切磋热身,点到即止,大战怪物时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和身手,斩下可憎的贼人首级!
白蝶煽动翅翼,上面的纹路在日光下更显流光溢彩,它静静停驻在江溪去指尖,递送到她的面前。
商雨霁惊讶道:“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