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商雨霁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窘迫,渐渐停了话头,也少了主动问候病痛一事,公事公办,老媪才渐渐放下警戒。
感知到阿霁情绪似乎不太对,江溪去抓过她的手腕,摩挲过腕骨的彩绳,才慢慢将长指插入她的指缝间,轻声问道:“长天是遇到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上忙吗?”
江小溪!
商雨霁侧了身,直直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江溪去长身玉立,恰好可以将她完全拢进怀中。
她低声道:“过犹不及,追得急了反而会把人吓到。”
也是察觉到她的举动不好,给婆孙俩人带来困扰,好在及时止损,只能等关系缓和些,再同两人说开——她真没有坏心,就是在关心己方未来的农学得力干将而已。
“我之后再找她们说说……”贴着前襟的声音有些沉闷。
背后的手用了力,加紧怀抱,江溪去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怀中的人动了动,他垂下眼,就见她抬起眼睑,长睫上翘,双眸抬起与他对视上,她嘟囔道:“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不需动用江溪去这一杀器,要是失手把大才聪明的脑袋弄坏,问题可就大了。
民以食为天,农学的大才就得小心供着。
粮食危机不是闹得玩的,之后的南阳大旱,平昌蝗灾和洛陵地动,若是紧急调其他地方的粮食补灾地的粮可以,但这三场灾祸来得太紧促,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是要同时调用库中粮食赈往三地,压力可想而知。
如若粮食能增产,还不消耗地力,能多救一人是一人,多养一家是一家。
本来还担心老媪的腿崴了,就算好也会落下些毛病,但不想恢复得很快,只能说她底子好,底子好多半是实操性人才,亲自下地耕种,经验累积成见识的实用型大才。
总而言之,大才,需珍而视之!
她为这大安操了多少心啊。
缓缓,商雨霁反应过来自己依靠在衣香鬓影之中,意识到她如今的身份是一家之主的丈夫,怎能如此柔弱地依赖进温柔乡里?她才是那个身躯伟岸,肩膀硬朗,为妻子遮风挡雨的夫君!
“你,靠我。”她松开环抱,拍了自己的肩膀,她大家长形象不能倒。
江溪去眸中含笑,弯了腰依偎进她的怀中,两人都未觉哪里不对,商雨霁更是温香软玉在怀,摇扇大显风流气质。
又过了一处隘口,离京城愈进,商雨霁是和程老说开了,虽然双方的误解一对上,闹了个笑话。
老媪姓程,家中行六,旁人唤她程六婆,到了她这年纪,亲朋走的走,最后仅剩她,无子无孙,那孩儿还是她捡来的,一生埋头在几片薄田里,年岁长到她这般地步,多是要走到尽头,这孝顺的孙儿年幼,她担心自己走了,孙儿守不住田也跟了她去。
听闻京城长公主殿下有劳什子的“招贤令”,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满足愿望,她什么也不会,就是地里种庄稼结出的果总比旁人多,她也不藏私教了旁人,但还是没她种得好,种地种得比旁人好,也算一技之长吧?
拿她种地的方法换孙儿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小职位便够了。
取了全部身家北上,是累了些,但心中有着一股气,撑着婆孙俩人前行。
被救下时她们很是感激,可“江郎君”对她们态度太过热络,哪有富贵老爷看得起穷人家的?她们这点钱财江老爷看不上,那她们身上可以图谋的,不就只有人了吗?
孙儿还小,抓去当仆人做不了什么苦活重活,可有些富贵人家就喜欢小孩,收去当什么娈童,喜欢娈童的能是什么好人?
偏偏孙儿长得秀气,隔壁家的老头总说可以把他卖给富贵人家,卖个好价钱,换来荣华富贵,虽说她骂了回去,可这念头也种到了心里。
因而,江郎君过于主动的亲近,叫她怀疑是不是想买走孙儿。
商雨霁知道缘由时,一整个人如雷轰顶的震撼,她震惊地指了自己,雷劈般焦化地揽来江溪去,诚恳捧起他的脸,向程六婆打包票:“我都有他了,绝不会看上一个孩子。”
这是对她审美的莫大否定!
一个仙姿玉貌的美人和一个没长开的,沾了尘土像花猫的小孩,她毫不犹豫选择美人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等等,不会是她的“江长天”扮演得太风流,才叫程大才误会她是来者不拒的浪荡子吧?
苍天可鉴,她可是大大滴良民——
她双手环过江溪去的细腰,肯定道:“我此生只会有他一个妻。”
江溪去惊愕,狐狸眼瞪大来,上挑的眼型瞪得圆润,少了若有似无的媚意,多了几分憨呆,x他缓缓缠绕她身,软着嗓音道:“我也只有长天一个夫……”
知晓自己是误会,程六婆羞愧道:“是老身眼拙,看错了人,二位要罚,老身随二位处置!”
程小揪住阿婆的衣角:“不要,不要罚阿婆,她年纪大,要打打我……”
察觉到事情有了转机,商雨霁灵光一闪,放开环腰的手,压住要开扇装风流的心,和蔼笑道:“此等小事何须谈罚,不过我们有一事相求,唯有六婆能帮。”
“郎君尽管说!”程六婆把孙儿往身后藏,她们本就欠着救命之恩,如今又添乌龙误会人家,她心里过意不去,快速应了声。
“正巧我们也要求见长公主,不知可否借阿婆登门招贤的名义,让我们一齐去?当然,我们不与殿下要了你们婆孙的奖赏,我们只是想见殿下一面。”
程六婆听了前面,都打算交出招贤令的赏赐,大不了再想办法教程小其他谋生手段,不想对方根本不需此物,倒显得她怀疑江郎君的用心。
结果人家真真是光风霁月的善人。
饭时,程小缩在一旁,小口小口吃着车队给的,用细面做成的干粮饼,这饼是他吃过最好的面饼。
细嚼慢咽吃完,他看着沾在手上的碎屑,珍惜着想舔净,倏忽一块面饼往他面上袭来,他心急面饼掉落,急忙伸手接住。
抬眼往饼来时的方向看去,莫心咬着干粮,口齿不清道:“想吃就去和我师父要,车队物资多,能吃多少拿就是了,师父说了吃饱才有力气拿刀,你瘦成这样,不多吃点长不高,长不高做事还没力气。”
絮絮叨叨,难得遇到能让她唠叨的人,车队里都是大人,只有程小与她同岁,无聊了她就过来和他说几句。
他不爱说话,但都会尽力回应,见他每次吃得少又舍不得吃的样子,莫心自然明白他的心境。
当初阿母和她初到暖安居也是如此,对拿到手的细饼浓粥胆怯,馋着想吃又怕仅有一餐,总是想留到明天,生怕第二日就没了这般好的食物。
他和程阿婆与曾经的她们无差,既然他不敢去,她帮忙拿块饼来就是,在队里待久了,总有一日会放下戒心,融入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