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老夫当时在江湖上闯出不少名声,多的是有人请老夫治病,其中便有一位女子,让老夫救一救她的夫君。”
“女子长相极艳,以老夫多年的看人经验,她绝非是大安人,见她真挚想救她夫君,老夫决定瞧上一瞧。”
说到此处,燕顷停顿一下,望着认真听他说话的两人,问道:“她的夫君姓江,你们来猜一猜,是哪地的江氏?”
商雨霁意识到燕老说的似乎是江溪去娘亲的往事,若是要救人,自是江溪去的爹,京城城西江府的江老爷。
可若是如此简单,燕老不会单独拿出来问她们,或者说,其中另有隐私?
江老爷也姓江,那人兴许和江老爷是有些干系的,不然,江溪去也不会在江府里长大。
她曾偶然听府上的老人提起过一句,江老爷是搬到京城来的,并非京城人,当时她正忙着赚钱改善红云x园的生活,没有多加注意。
而且那些丫鬟恨不得对主动伺候痴呆三少爷的她避之不及,更不可能和她细细道来。
想了许久,她恍然想起,江溪去有一回冲撞了大少爷,被大少爷罚跪祠堂。
她试图救下江溪去,却求路无门,只好在他罚跪期间,偷偷带吃食给他。
那时她怕江溪去害怕,还陪了他一段时间,待在祠堂中无趣得很,她便到处看看,正好看到牌位上的名字。
不过,当时的她没识多少字,隐隐认出几个简单的字样,现在想来,上面写的正是“河北道”。
至于罚跪最后,还是江夫人出面,让本被罚三日的江溪去,跪了一天就回去了。
好像大少爷想反对,却被江夫人压下。
江老爷,祖籍河北道,那女子要救的人,是不是也来于此处?
往深处想,如果女子救的不是江老爷,那她口中的夫君,兴许是江溪去真正的爹,他又是谁?
江老爷知道江溪去不是他的孩子吗?
不对,要知道不是他的孩子,一向精明的江老爷又怎么会养着他?
等等,就江老爷把人丢到红云园里不管不问的态度,也不能算是养着江溪去。
更重要的是,江夫人,江老爷的续弦,商雨霁还在江府时,就没听到过多少关于江夫人的消息,仿佛这人在江府中被抹去了一样,她又是为什么会在那时出手,救了江溪去一把呢?
有些事情不想倒好,一想便会发现其中错乱之处竟是如此的多,恍若深藏的内情,渐渐浮于水面。
一想到此,商雨霁不由得怀疑——
原文,有那么多背景设置的细节吗?
可要她再往下回忆书里的内容,她心惊地发现,脑海里的文字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再也看不真切。
什么时候的事?
她什么时候淡忘了书中的内容?
冷静,先冷静下来,没记错的话,她在苏醒记忆时,就把关键的情节写了下来,到时再把它找出来看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燕老大夫的问话。
商雨霁按下慌乱跳动的心,回复道:“可是河北道的江氏?”
燕顷有些意外,想来她应该是有自己的路子,知道了些内幕,他颔首:“是,河北道一个落魄的士族男子,颇有天资,秉性纯良,不过可惜,他先天体弱,是早死之相。”
“老夫给开了几个方子,最多能延续他些时日,本是想叫女子看淡些,不想她……”
默然一瞬,燕顷感慨道:“她说,‘医救不了的,还有蛊可以救’。”
“那时老夫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今见到了小郎君,倒是明了。”
“小郎君长得更像他爹一些,不过那人面容清瘦,不似郎君这般红润,因而老夫第一眼也没瞧出来。”
燕老大夫的话,更是把她的猜测落实,商雨霁沉思着,又问道:“老大夫可知两人姓名?”
想来江溪去就是二人的孩子,燕顷便没有隐瞒:“男子叫江莫留,女子嘛,我听他们的对话,是叫月明珠,倒是个好名字。”
几日下来,燕顷也看出了江溪去迟缓反应慢的性子,这不是天生的愚钝,更像是长久不与人交流形成的孤僻。
这种案例他还见过另一个呢,霍老头家的二徒弟,那个自幼与狼长大的狼孩,林明山。
想来这两人说是不幸却又很幸运,都遇到了接受容纳他们的善人。
“好了,故事说完了,老夫来说说这蛊。”燕顷肉眼可见放松下来,笑道,“老夫一开始也是想错了,以为蛊多是害人之物,但如果是那个女子的话,这蛊,该是用来保命的。”
“至于保的是谁的命,这就难说了。”
他继续道:“如果是娘亲对孩子的拳拳之心,那这蛊自然是保孩子的命。”
商雨霁反应过来,接话道:“但要是为了救男子的蛊,保的却是他人的命。”
“姑娘敏锐。”燕顷夸赞到。
可商雨霁笑不出来,犹豫问道:“那她用此蛊,救成功了吗?”
燕老大夫指了指江溪去:“答案,一直在姑娘眼前。”
要是成功了,江溪去也不会独自在江府长大。
“其实往好处想,凡事皆有代价,能救一个生命垂危之人的秘蛊,必定难以培育,也许,她到最后都没有成功养成呢?”
商雨霁苦涩笑了笑:“希望如此……”
她来回瞧着江溪去,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好啦,你这小妮子!老夫我都没下定论呢,怎地一副没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