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寅生似乎忘了以前自己曾说过的“你该打打,该骂骂”,对姚淮杉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这件事颇为介怀,半天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自责道:“我们确实对她疏于关心,总觉得要严格管教才能避免她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而走错路,还是图省事了。”
姚淮杉想,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达到了。
—
姚淮杉走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万籁俱寂。
她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姚淮杉管教她的画面。
今天的体验像是开盲盒即时开出的隐藏款。
惊喜又不可复制。
他抱住她那刻的灼热温度,他训斥她时的深奥道理,他安抚她时的温柔耐心,如同放映电影在脑海里循环。
舒寅生和孙悦婷与她之间永远隔着冷冰冰的距离。
他们会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好而生气,会因为她闯祸而痛斥她,但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她本质的优劣。
他们的爱是她耿耿于怀多年,尚且求而不得的,姚淮杉的在乎却唾手可得。
最令她着迷的是姚淮杉给予她的仪式感。
由于尚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谁也不会道歉。
父母不跟她道歉是因为长者的尊严。
她不跟父母道歉也是碍于颜面。
而在姚淮杉这里,不好好道歉是不会被饶恕的。
非常的正式。
让她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就是因为对姚淮杉的认可和依赖,她来前本来都不怎么想他,眼下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北京了。
她心里不情愿,行动上就拖延,第二天早晨,姚淮杉来接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准备好,像是故意想要拖到赶不上通往北京的交通工具,打的赖在他这里的主意。
她刷完牙,洗完脸,姚淮杉做早餐的工夫,她又躺到床上去了,被姚淮拎着,本就不堪蹂。躏的屁股上又挨了几巴掌。
“舒蔻。”姚淮杉沉声叫她,“别打什么歪主意,你今天就算腿断了我也把你抱出去。飞机赶不上,我就开车送你回去,到时候别喊晕车。”
关于交通工具的选择,自然是越舒服越好。
她出来的时候要压缩成本,不能让舒寅生的卡上出现大额开支,买票时格外节俭。
姚淮杉来买票就不一样了,出手阔绰,买了直达的短途机票,还是头等舱。
要不是她真的不想回北京,就被他的这点“小恩小惠”诓走了。
此刻姚淮杉下了最后通牒,还企图收回给她的福利,舒蔻这么硬气的人,当然是识趣地妥协啦。
去机场的路上,舒蔻还在不依不饶地努力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机会:“哥哥,我能不能不回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该干嘛干嘛,我绝对不打扰你,你就让我多呆几天,不会耽误中考的。”
姚淮杉的原则不容动摇:“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你是未成年,必须跟监护人在一起。况且你父母很担心你。昨晚我给舒教授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哭声半天没说话。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舒蔻听了震惊地大叫:“你什么时候录的?干嘛要录啊!哭有什么好录的!你录就录了,干嘛要给他听?!”
她几乎失去了理智,羞赧得不顾形象。
“再给我闹一个试试?”姚淮杉镇定如山地斜她一眼。
舒蔻顿时偃旗息鼓。
姚淮杉淡淡劝解道:“在亲人面前何必在意自己是否坚强?这次回去,给他们一次了解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被理解的机会。”
……
飞机上,舒蔻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姚淮杉坐在她旁边,用断掉蓝牙连接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半天也不抬一次头。
他从昨天到今天,确实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耽误了许多事务。
舒蔻怕打扰他,一路没跟他说一句话。
但她觉得,他是为了不勾起她的离愁别绪,故意没有制造乐景衬哀情。
小孩子都受不了这个。
即便是她竭力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也不能免俗。
和夫妻俩接上头后,舒寅生破天荒地没有提她离家出走的事,反而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孙悦婷也是一样的态度。
舒蔻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回答得很敷衍。
准确地说,是不知所措。
她忽然撇下父母,走到姚淮杉身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问:“哥哥,你对我爸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