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没吱声。他把筷子搁在盘沿上,抬起头来,看着那四个人走过来。
袁伟成走在前头,隔着两三步远就伸出了手,那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朵晒干了的菊花:“老板!哎呀,老板今天怎么亲自来食堂了?这地方乱哄哄的,哪是您待的地儿啊。”他的声音又响又亮,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李珩站起来,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那笑容很亲切,语气也热络:“您是袁顾问吧?我在公司员工资料里看过你的简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来食堂吃个饭,哪儿那么多讲究。”
卢建业跟着伸出手,那手瘦长,握上来时没什么力气,可那脸上笑得比袁伟成还满:“老板这话说的,您可是咱们恒通的掌舵人,来食堂那也是视察工作。”他说话慢,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掂量分量。
冯淑娟站在旁边,没急着伸手,等前两个握完了,才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老板好。”
何广志跟在最后面,点头哈腰地说了句“董事长好”,声音比前面几个都低。
李珩一一回应了,那脸上的笑一直没变。等四个人自我介绍完,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都是老员工了,辛苦”。然后那表情明显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微妙,笑容还在,可那笑意底下的东西沉了沉,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袁伟成没看出那点变化。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低得有限,旁边几桌还是听得见:“老板,既然您今天来这儿了,那我斗胆说两句。”
他清了清嗓子,那语气里有一种“我是为了公司好”的派头,“恒通现在这个管理啊,太散。许总年轻,有冲劲,这个我们都承认,可有些地方,到底不如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经验。比如部门权限的事,我觉得得重新划一划,不然底下人不知道该听谁的。还有财务那边,流程太松,容易出问题。市场部也得加人,现在人手不够……”。
他还要往下说,李珩抬手打断了他。那一下抬得很轻,可袁伟成的话头硬生生断了。李珩看着他,那目光很平,可那平底下压着一层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既然都是恒通的老高层员工了,那我想请问几位一个问题。企业员工第一准则是什么?”
四个人面面相觑。袁伟成说“服从管理”,卢建业说“尽职尽责”,冯淑娟说“为公司创造价值”,何广志说“遵守制度”。李珩听完,摇了摇头。然后他猛地站起身,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突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刺响。整个食堂的嘈杂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所有人都朝他这边看过来。那些还在开着的直播镜头,也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是忠诚。”李珩的声音又亮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不是让你们忠诚于我。是忠诚于你们的工作。工作是能换取利益、和保障生活水准的资本。换句话说,你们应该忠诚于你们每个月领取的薪水。”
整个食堂安静得只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那些吃饭的员工全都放下了筷子,有人端着碗愣在那儿,有人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李珩又问:“既然诸位都是从赵氏时期就在公司的老员工了,那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员工,知道赵氏当初为什么会垮吗?哦,我应该换个方式问。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突然收购赵氏么?”
人群里安静了两拍。然后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是因为当初赵志父子得罪了董事长您。”
李珩点了点头:“表面上看,是!可准确来说,是他们太张扬,太狂,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把我当成软柿子捏。赵小飞跑到片场去殴打我千珩集团的员工,甚至当众拿枪指我的头。可惜,他外强中干,给他开枪打死我的机会,他都不中用,连个枪都拿不稳,枪都不敢开!今天,我奉劝各位,不要在自己的认知里评断自己的实力有多强,那样,往往会让人盲目自信。”
那四个人终于听明白了。袁伟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那层笑像被人从底下抽掉了支撑,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僵硬和窘迫。卢建业站在他旁边,那瘦长脸上的笑也收了,嘴角往下压着,两只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搓了一下。冯淑娟的脸色白了白,那双眼底有东西在翻,可她低着头,没让人看见。何广志站在最后面,那矮胖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像想把自己藏起来。
李珩当着那些还在开着的直播镜头和食堂里所有的员工,直接冷了脸。他开口时那语气很平,可那平底下没了一点温度:“就像你们四位,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许彤彤不如你们有经验?你们的经验让你们跟着赵志一起把赵氏玩死了!许彤彤没经验,可她能在赵氏重组成为亨通稳定半年后,让恒通的利润比赵氏存在时翻了一倍!你们口口声声老员工,有经验,可你们,简直就是几个棒槌!今天过后,你们不适合留在恒通了!自己辞职或者等着被开除辞退吧!”
“李董,李董,这不能吧?总不能因为我们说错一句话,就开除啊,总得有个让大伙儿心服口服的原因吧?难不成您就是这样过河拆……”。袁伟成脸色灰白,竭力的问。
“原因很简单!第一,你们不具备最基本的员工素养和商业警惕性。既然是老员工了,还是高层,至少应该明白集团商业保密性。可你们明知道现在有很多同事在开直播,刚才就在这里对着我夸夸其谈,聊我们恒通集团一些管理和经营方面的内容。你们觉得在我面前展示的是你们的能力?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可笑的卖弄。刚才你说,员工不知道该听谁的?呵呵,别把其他人想的比你们还蠢!除了你们四个,还有谁不知道,到底是该听集团总经理的,还是该听你这个自以为是、倚老卖老的?”李珩说话极其不客气。
李珩偏头看向庄青青那边,那目光里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笃定:“第二,你们水平不达标!就你们那点子水平,做顾问?做部门经理?还想夺权做我的集团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