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也抱着轻松熊,小步跑到路明非身边,仰起脸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零站在原地,看着门口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路明非脸上那无奈又纵容的笑容,看着苏晓樯嚣张的眉眼,看着绘梨衣安静的小表情……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门口,朝着阳光,朝着那个等待着的、小小的、却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圈子”,走了过去。
晨光正好,透过新闻部老旧的彩绘玻璃,在大厅扬起微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将四个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残留的剑拔弩张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松弛的氛围。
零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门口的光亮和那个等着的小小圈子走去。脚步落在地板上,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就在她即将踏出最后一级台阶,完全融入门口那片阳光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旁边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微微侧过头,看向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苏晓樯。
然后她就现——
苏晓樯也刚好,就在同一瞬间,侧过头来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弥漫着光尘的空气里,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不到半秒。
或许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仿佛有某种无形,尴尬、别扭、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默契,在那一刹那的视线交汇中噼啪作响。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两个人又齐齐地、动作幅度一致地、带着的刻意,迅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苏晓樯的下巴抬得高了点,看向大厅另一侧布满灰尘的窗户。
零则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苏晓樯(内心轻嗤):切~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好像谁都欠她钱的样子……刚才抱那一下手感还挺单薄,看来得多吃点……
零(内心漠然):切。还是那么……聒噪又自作主张。力道不知道轻重……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完成这个同步率极高的动作,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别扭气息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时——
变故突生!
两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一左一右,同时按在了她们俩的脑袋顶上!
是路明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到了她们身侧,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的神情,双手分别稳稳地按住了苏晓樯和零的脑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们刚刚扭开的脸,又给“扳”了回来,强迫她们面向前方。
“?!”苏晓樯和零同时一愣,身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僵了一下。
而就在她们被路明非按住脑袋、被迫转向正面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快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直到这时,她们才注意到,就在她们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起了一架看起来相当专业的便携式摄像机。黑色的机身,长长的镜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镜头正直直地对准着她们。
画面,在这一刻被永恒地定格。
路明非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一左一右,地按在苏晓樯和零的头顶,脸上带着一种拿她们没办法的、却又充满纵容和温暖的无奈笑意。晨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略显凌乱的梢和挺拔的肩线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被他按着脑袋的两位女主角,则呈现出极其有趣的状态——
苏晓樯被按着脑袋,被迫面朝镜头,但那张明艳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生动的嫌弃,漂亮的眉头微蹙,眼眸正用力地、毫不客气地斜瞟着身边的零,嘴唇微微嘟着。
零,同样被固定着朝向镜头,冰蓝色的眼眸也正以几乎同样的角度和力度,冷淡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斜瞟着身边的苏晓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缺乏波动,但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眼中清晰的嫌弃,与苏晓樯形成了绝妙的呼应。
而在她们中间,构图的最中心,是抱着轻松熊的绘梨衣。她不知何时已经乖巧地站到了摄像机前的最佳位置,正仰着那张绝美的小脸,对着镜头,双手在脸颊边比出了两个标准的、可爱的“V”字手势。她深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纯净开心的笑容,仿佛丝毫没感受到身后的刀光剑影,只是单纯地为能和大家一起拍照而高兴。
晨光从敞开的大门和高处的彩窗汹涌而入,被彩玻璃过滤成斑斓的光束,柔和地、慷慨地笼罩着这定格场景中的四人。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地飞舞、旋转,仿佛被惊扰的、细碎的金色精灵,又像是庆典上抛洒的亮片,为这画面增添了梦幻般的光影和动感。
背景是新闻部那老旧、杂乱、堆着过期报纸和废弃器材、墙壁斑驳、却在此刻因这特殊的人物、光线和情绪,而显得格外有故事感、甚至有种颓败美学般吸引力的大厅。
一张构图绝佳、光影迷人、情绪饱满、矛盾与和谐共生、故事性与趣味性十足的照片,就此诞生。它捕捉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瞬间的姿态,更是四人之间那复杂、微妙、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与氛围。
“哥哥,来看看成品?”一个清越悦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磁性、却又莫名透着股悠远气息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路鸣泽从那架专业得有些过分的摄像机后面冒了出来。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小西装,反而是一身休闲的工装打扮,脖子上甚至还挂了个测光表,看起来还真像个敬业的摄影师。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混合了天真与世故、亲切与疏离的奇妙笑容,朝着路明非扬了扬手里即时打印出来的相片。
“该说不说,”路鸣泽歪了歪头,打量着手中的照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玩味,“真的……很像是某个热门动漫,拍摄全家福的经典场面啊。尤其是这个构图和人物表情,啧啧,绝了。”
“嗯?我来瞅瞅。”路明非这才松开了按在两人头顶的手苏晓樯和零几乎同时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又立刻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头。
路明非走过去,从路鸣泽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点热度、散着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照片。
他低头看了看,眉毛挑了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闪过笑意:“诶,真的嘿。尤其是她俩这个表情……”他指了指照片上互相斜睨的苏晓樯和零,又看了看旁边笑容灿烂的绘梨衣,和自己那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还原度还挺高。”
“那,我就先走了,哥哥。”路鸣泽利落地开始收拾他的摄影装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这边已经记录完毕,我那边还有别的‘场’要赶。有需要随时叫我,老规矩。”
“慢走不送。”路明非挥了挥手,目光还流连在照片上,随口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