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最后一批材料收入玄戒,便起身离了道城。
青鹰展翅,背负着他朝府城的方向掠去。
初冬的风从高天上灌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之后还要走一趟玉清真人的仙魔幻境,去亲眼看看那座不该出现在幻境中的天宫,到底藏着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灵潮复苏带来的变数。
那些能将自身存在留在仙魔幻境中的人,未必都已经死了!
灵潮复苏之后,他们会不会活回来?
那些沉睡在时间深处的古老存在,会不会在灵潮的浸润下重新睁开眼?
仙魔幻境存在了三千年,从未听说有过变化。
唯独玉清真人的幻境中,突兀的多了一座天宫。
这不合常理,除非是灵潮复苏打通了幻境与外界之间某种原本不可逾越的壁障。
那座天宫,会不会就是三千年前为了躲避灵潮衰退而沉睡的……神佛?
陆沉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按照常理,他如今不该去找他们的麻烦,双方差距太大。
可正因为差距大,他才更要趁着灵潮还未全面复苏,那些存在还未真正苏醒的时候去看一看。
等他彻底恢复了,个个都是神佛境界,到那时他拿什么去拼?
趁他们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趁他们还被灵潮的余波压制着,趁他还够得着他们的时候去搏一把!
晚了,就真的晚了!
青鹰的羽翼在云层中划过,陆沉闭上眼,心神沉入天地之间。
就在青鹰即将穿过云层的瞬间,他猛然睁眼。
一股恶念骤然袭来。
极强,极浓烈。
不加任何掩饰,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直直指向他的头颅。
甚至于,这股恶念不光指向他自己,更将他身后的一切,道城的侯府,安宁县的故人,全都包裹在其中。
那股恶念在警告他,如果他今天不主动过去,那些与他有关的人,将会承受他本该承受的一切!
陆沉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拍了拍青鹰的脖颈,青鹰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双翅一振,朝那股恶念传来的方向俯冲而去。
山风呼啸,林木飞后退。
他在一处山头上看到了一个人。
山头被人为削平了,刀削斧劈般平整,上面摆着一张精致的木桌。
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
一壶茶,两只杯,热气袅袅。
安立渊坐在桌边,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袍,束银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
他端着茶盏,慢慢地饮,动作从容,姿态闲适,像在自家后花园中消磨一个寻常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