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小黄门催马靠近,压低声音,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像是在提防有什么人偷听。
他已经彻底被陆沉折服,可正因为如此,有些话才更要说。
不是泼冷水,而是提醒。
“讲。”
陆沉端坐马上,目不斜视,语气淡淡。
“侯爷可知,那禅教背后站着的,是小公子。”
小黄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玄教,是大公子的人。”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
“这两位,日后必定是沐王府的掌权者,也是岭南三府的掌权者。”
“侯爷今日这一闹,明面上已经把玄教,禅教全得罪了,就等于同时得罪了他们两位……”
小黄门咬了咬牙“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官道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和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府城轮廓,望着那三条大江交汇处升腾而起的水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不惹事。”
“但也不怕事。”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小黄门一眼“谁以后掌握岭南,跟我之间没有关系。”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我也懒得去管,我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在武道之上有所成就。”
小黄门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想说身在局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想说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可他看着陆沉那张年轻平静,不带半分犹豫的脸,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世间的人都离不开人情世故,谁能那么简单地就将自己置身事外?
越是想逃离的人,最终可能会陷得越深。
除非有朝一日,他们的实力能够强大到如同齐王那样,完全没有任何人可以比肩,才能够做到这种自由。
小黄门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催马向前,领着陆沉朝沐王府的方向行去。
沐王府坐落在府城正北,占地面积极大,几乎独占了整片北城。
高墙深院,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尊石狮子蹲踞两侧,栩栩如生,威严中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肃穆。
可走进府中,陆沉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府里的下人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面孔,偌大的庭院显得格外空旷。
回廊曲折,假山堆叠,池塘里的锦鲤倒是养得肥硕,可岸边许久没有人走过的青苔,已经爬上了石阶。
“大公子和小公子在外都有各自的居所。”
小黄门在前面引路,低声解释道。
“府里的人……大多都去那边伺候了,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沐王年老体衰,时日无多的传言在岭南传了不是一年两年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早就另投明主去了。
还留在老王府里的,要么是念旧的老人,要么是无处可去的闲人。
陆沉没有接话。
他负手走在回廊中,目光扫过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冷清的王府,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开启了天眼。
金红色的气息从王府各处升腾而起,如烟如雾,如丝如缕,交织缠绕,汇聚成一片磅礴的气运之海。
那气息浓烈得近乎实质。
翻涌着,奔腾着,像是一条蛰伏地底的巨龙,随时都要破土而出,腾空九霄。